《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57、不止一夜 “宁少校，

　　第二天清晨。宁砚醒来，下意识起身，可当她睁开眼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她飞快看向身旁，已经没有人了，随后她整个人又躺回枕头上，短暂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她抬手，发现手腕上的手表不见了。她看向床头柜，手表正扭曲地躺在那里，昨夜它被急迫地摘下扔在上面。

　　宁砚扶额，将手表拿起，边佩戴边看时间，还好没有起晚。她转身走进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她才想起昨天返程的意外让她身上的军装无法再穿回总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裴歆晏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和平日出现在军部里的模样没有区别。她走进来，将手里的一套军装递过来。
　　“让勤务送来的。”
　　宁砚接过。

　　“先穿这个。”她看着宁砚。
　　“谢谢。”

　　裴歆晏挑了一下眉。
　　“宁少校。”
　　宁砚听到这个称呼后一怔。
　　“嗯？”

　　“你昨晚可没有这么客气。”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宁砚的神情明显停滞了一下，她看着裴歆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裴歆晏眉眼间的笑意转瞬即逝。
　　“快换吧。”
　　她说完准备离开，却忽然想起什么。
　　“吃完早饭再走，我去委员会开会。”

　　“好。”宁砚乖乖点头。

　　宁砚下到一楼的餐厅时，已经换好了干净的军装。她坐下来，低头迅速吃着早餐。

　　白秘书今天要陪同裴歆晏一同去委员会开会，她在官邸门口的警卫亭通报时，裴歆晏少见的让她等一下。她印象中参谋长很少比她晚。过一会儿，警卫通知白秘书：“参谋长说您可以去一楼客厅等她。”

　　白秘书走进一楼的客厅坐下。她忽然听见餐厅方向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以为是裴歆晏在吃早饭，可是一想又不对，这已经过了早饭时间了。她好奇地走到餐厅门前不远处，往里张望，在看清里面的人是谁时，她的脚步停顿下来。

　　宁砚正将最后一口鸡蛋送入口中，她的警觉习惯已经让她听到了餐厅外的脚步声。她侧过头，正对上了白秘书略带讶异的目光。白秘书发现宁砚看到她后，本想进去打声招呼，但她下一秒看到宁砚转过头继续吃着饭，她尴尬地站在原地几秒后，转身回到客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比起其他同僚，白秘书和宁砚算得上熟悉。宁砚刚担任参谋长的近卫官时，白秘书就是那个经常和她打交道的人。她知道宁砚什么样，冷静、沉默，不主动与人交谈，也知道参谋长是什么样的人。在她看来宁砚对于参谋长确实是特殊的，但是这种特殊，她以为是宁砚比其他的下属更可靠、更敏锐、更懂得长官的习惯，所以得到参谋长的格外器重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此刻，宁砚坐在参谋长官邸的餐桌前吃着饭。白秘书发现她忽略了一件事，宁砚已经不是近卫官了，她现在是琴川军的少校，有自己的军务，有自己的职位。可是她依旧在这里！这个念头闪过后，白秘书更加觉得也许她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裴歆晏拎着公文包下来。白秘书先是接过包，然后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参谋长，这是您要求增加的内容，放在了第二项。”

　　裴歆晏接过文件，一边翻开，一边问：
　　“这个议程在几点开始？”
　　“大概十点。”
　　两人边交谈边走出官邸。

　　宁砚回到总部后，按照往日的节奏处理军务。接近中午的时候，黄参谋将南部沿海推演的报告送到军务室。

　　“好，我批改完给你。”宁砚接过。
　　“是。”黄参谋应声后，没立刻走。

　　宁砚看向他。
　　“还有事？”

　　“我听说委员会要给我们军嘉奖令。”

　　“什么嘉奖？”

　　“这次推演的优秀方案嘉奖令。”黄参谋抑制不住激动的表情。

　　“嗯。”

　　“今天参谋长去委员会开会，应该会提这事。”

　　“挺好。”宁砚勉强说出这句不常说的话。

　　她从前面对同僚和上级，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她今天忽然发现，面对着一脸雀跃等待表扬的下属时，自己确实要说几句不擅长的话。
　　“你……你这次表现得很好。”

　　“谢谢宁少校！”黄参谋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我先回去了！”

　　“好。”宁砚略一点头。

　　终于迎来了午休，宁砚从未像此刻这么盼望休息。她昨夜几乎没睡，不对，睡了一个钟头。她来到食堂简单吃了两口，便回到宿舍房间。

　　她睡了半个钟头后，便再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索性起身倒了杯水。她坐在床边，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发觉自己好像不像当初想的那般，不想从裴歆晏身上得到什么。她察觉到了自己的那份贪心，她想得到更多，不想只是休整日才能相伴，她想每天都和她见面，不是现在这种以下属的身份在总部的相遇，是以她自己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她的官邸，不用为此找任何的理由和借口。

　　可是，她不知道裴歆晏是怎么想的，她怕打扰她的生活习惯，她担心裴歆晏会觉得她想要太多，不知满足。宁砚想着想着又一头扎到了枕头里，睡了过去。

　　委员会的会议持续了一整天。下午时，进入最后一项议程，南部沿海联合推演的总结。孔上校作为这项议程的主持军官，对着台下所有人：
　　“经委员会评定，琴川军的方案在整体防御规划、兵力协同和应急响应方面表现突出，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裴歆晏坐在台下安静听着，一旁的白秘书没这么深沉，已经做好鼓掌的准备。

　　“经委员会审议决定，对琴川军此次联合防御推演成果予以通报嘉奖。”随后，孔上校看着台下。
　　“请琴川军参谋长裴歆晏少将代表琴川军接受嘉奖！”

　　会议厅内响起掌声。裴歆晏起身，稍微整理了下军装，走上主席台。
　　她接过嘉奖令。孔上校说道：
　　“希望琴川军继续发挥所长，为各军协同防务提供参考！”

　　裴歆晏微微颔首。
　　“琴川军必当遵从委员会部署，竭尽所能，守护疆防。”
　　她敬礼，随后转身走下主席台。

　　晚上，裴歆晏从委员会直接回到官邸。她强打起精神把紧急的公务处理完，然后看了眼时间，十点钟。

　　她回到卧室，房间的一切还都是早晨宁砚离开时的样子。睡衣已经叠好放到了斗柜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今晚，裴歆晏很快入眠。

　　第二天五点钟，她准时醒来，没有起身，而是侧过身，看着身旁空空的枕边。那夜，宁砚的吻、体温、触碰像一场无声的潮汐，慢慢侵入她。想到这，她闭上眼，原来有些感觉，一旦拥有过，就会……贪恋。

　　上午时分，琴川军参谋长室。宁砚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嘉奖令，看着上面的字。

　　“军内将给你记功一次。”裴歆晏看着她。
　　宁砚听完，赶忙放下嘉奖令，敬礼。
　　“是。”

　　“你认为黄参谋的表现合格吗？”裴歆晏问。
　　“黄参谋表现积极，资料整理得也完善，全程协助了方案制定。”宁砚认真地回答。

　　“那就予以通报表扬。”

　　裴歆晏收回嘉奖令。
　　“不高兴？”她抬眼看宁砚。

　　“没有，你……高兴吗？”

　　裴歆晏想了下。
　　“作为长官，我当然高兴。”

　　“那我也高兴。”宁砚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并不是因为记功。

　　“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裴歆晏注视着这张只有自己才有机会见到的笑颜。
　　“奖励？”宁砚怔了一下。

　　“嗯。”

　　“刚才不是说记功吗？”

　　“是我给你的奖励。”裴歆晏用手抵着下颌，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比如礼物，或者是一顿饭，这些都可以。”

　　“什么都行？”宁砚明显听进去了。

　　裴歆晏应了一声。
　　“只要我能达成的。你可以先回去想想……”
　　“不用想。”宁砚迅速打断。

　　“想好了？”

　　“嗯。不过你可以拒绝。”宁砚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也不用勉强。”

　　“是什么？”裴歆晏怔了怔。

　　“我……”宁砚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她以后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我能住到你那里吗？”

　　这句话说完，裴歆晏眼波闪动了一下。她想起了今早的自己在床上迟迟没有起身，而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夜的旖旎。

　　宁砚以为她在迟疑。
　　“还是吃饭吧。”宁砚马上改口。
　　“我先回去。”宁砚感到一丝窘迫，没等她回应就转过身。

　　“等等。”裴歆晏立刻叫住她。

　　宁砚转回身，神情难得的不知所措。
　　“参谋长，真的……还是吃饭。我说完也觉得不太合适。”她顿了一下。
　　“你就当我没说过。”

　　“不是，其实……”裴歆晏不知如何开口。

　　“嗯？”

　　“其实我本来想问你同样的问题。”裴歆晏没敢直视宁砚。若宁砚住在她那里，她便能日日见到她，无论是夜里回去时，还是清晨醒来时。她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说话，甚至什么也不说，只是各自做着手里的事，却知道彼此就在身边。这样的日子她光是想一想，心里便觉得柔软。

　　“既然你先说了，那……”裴歆晏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没听明白。”可宁砚没听出意味。

　　“哪里？”
　　“就是……行？还是不行？”

　　“宁砚。”裴歆晏抬眼。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一点纵容。
　　“是不是这种事也要让我说清楚。”

　　“那就是……行的意思？”宁砚恍然大悟，眸光立刻亮了起来。
　　“嗯！”裴歆晏加重了这声嗯，然后低头看文件。

　　宁砚没有走，裴歆晏抬眼。
　　“还有事？”

　　宁砚似乎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欣喜中，她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合上。然后回到桌边，不过她没有停在桌对面，而是来到裴歆晏那侧。
　　“嗯？”裴歆晏一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宁砚飞快低下头，在她的脸侧啄了一下，没等她反应，就退后了一步。
　　“参谋长，我先回去了。”同时，她唇角噙着得逞的笑意，快步离开了房间。

　　裴歆晏正在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而后继续低头看文件，只不过她的面色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