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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前夕 闻倏继任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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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忽然说这些。”昱迟抚上她的脸。
不能再拖了,闻倏咬咬牙,“师尊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阵法需要有人继承。”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昱迟开口道:“所以……你……”
“是。”
“会有危险吗?”昱迟皱起眉头。
闻倏摇头,“守阵人必须保有一颗至心,不得产生任何邪念。”
昱迟眨眨眼,“你能做到的。”
“可是……人一旦有了私欲,便不能绝对避免产生邪念。”
“什…什么意思?”昱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不想问又不得不问。
“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必须……必须忘情。”终于说出口,闻倏的心却痛得发颤。
昱迟眼都不眨,一动不动地盯着闻倏的眼睛,在脑中不断重复闻倏的话,越重复,越是不敢置信。
闻倏已经说不出话,甚至没有勇气再直视他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昱迟的眼眶都发红,才开口,声音却已经沙哑得不像话,“所以……你……要…要忘了我?”
闻倏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她被昱迟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可置信地停顿半晌,才扶上他的背,听着对方的心跳声,闻倏感觉心都要碎了。
昱迟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他不想让闻倏感到抱歉,可是他又实在难以接受,于是只能紧紧抱住她,安慰她,也尽可能地缓解自己的痛苦。
可是昨日还温暖舒适的怀抱,此刻却像是两个雪人抱团取暖一样,即使拼命靠近,也得到不到一丝暖意,甚至身体可能因此更加残缺。
泪水浸湿了昱迟的衣襟,也狠狠砸到闻倏的肩膀上,更砸到两人的心里。
事已至此,他们已无力回天,言语在此刻显得无比乏力,拥抱和靠近却也只是徒劳。
他们站在悬崖边,进一步是粉身碎骨,退一步是万劫不复。
他们抱了许久,久到忘记了时间。
昱迟轻轻撤开,抚上闻倏的脸颊,落下一吻,然后抵着她的额头,极尽温柔,“没关系,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会永远记得,我等你想起的那一天。”
闻倏眼睛略有些肿,眼眶通红,“如果你还愿意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永远等你。”
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直到已经不能再拖。
闻倏还得把这件事告诉姜竹。
姜竹眼眶通红,跟小兔子似的,一开始瘪着嘴,想忍住,却最终还是让眼泪流了下来,一股接着一股,手帕被浸湿,闻倏都有些吓坏了。
闻倏抱住姜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姜竹哭得更凶了。
好一会儿,姜竹才慢慢停下来,不停地抽泣,闻倏不停地给她顺着背。
姜竹趴在她肩上,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理解……你,但是……你……是…我的……朋友,你可以……暂时忘了我……等事情……结束,我去找你。”
“嗯。”闻倏眨了眨眼,让眼中的雾气消失。
不能再拖了,闻倏即刻回到缓青山,却没见到师尊,因带着她来到雪幽殿偏殿。
刚到门口,闻倏一下怔住,虽早有预料,但她还是难以相信。师尊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细纹更深更多。
她快步走近,眉头微蹙,“师尊,您……”
师尊示意她坐下,她这才注意到师尊身旁站着的人,抬手行礼,“九寻长老。”
九寻温和一笑,“还是个小姑娘嘛。”
文渊闻言垂眸。
“师尊,您找我来,是……”
“我打算把楼主之位传给你,有九寻在,也少些非议。”文渊看向九寻,“九寻啊,我这个徒弟,就交给你了。”
九寻语气郑重,“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闻倏和幽雪楼。”
闻倏有些不解,“若是只需要守阵,这楼主之位,或许九寻长老更合适。”
“之所以让你继任楼主,是为了让整个幽雪楼支持你,倘若以后温如昼有所行动,你可以利用幽雪楼对付绝域皇。”
了然,闻倏点头。
“九寻,我有些话想跟闻倏聊聊。”
“好。”九寻退下。
“阿倏,你对昱迟……”文渊斟酌片刻。
闻倏扭了捏手指,没有回答。
文渊点点头,“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了。”
“嗯。”
文渊看了看闻倏,叹了一口气,“我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师父。”
闻倏眼睛微微睁大,“您一直都是一位好师父,是我最尊敬的人,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文渊打量着自己的徒弟,眸色深沉,有些不忍,又有些欣慰。
这数千年间,文渊特意让她避开与尘世的羁绊,除了他和偶尔来此的九寻长老,能与她交流的只有仙鹤。
可她从来没有异议,他这个徒弟生于天地间,所以独有缓青山生灵相伴,便足矣。
即便他抽去闻倏的情髓,几千年未曾与人产生羁绊,她依然可以让情髓生长。或许这便是天生至心,外界一切云烟变化,她自有其生长之法。
见师尊没有说话,闻倏接着说道:“白泽对我说过‘所谓使命,敌不过一句我愿’,不论我是不是您的弟子,我都会愿意去做这件事。”
事已至此,一切所谓愧疚之言都没有意义,文渊开始交代她一些事。
温如昼藏身之处极为隐蔽,他也告知了昱迟,不必再找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绝域皇不除,终究是隐患,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彻底除掉绝域皇。
闻倏没有异议,忽地眼神一动,“师尊,您可知道,苏酌月是何人?”
文渊微顿,略有疑惑,“你怎会知晓他的名字?”
“‘他’是谁?”
“绝域皇。”
闻倏眉头微蹙,把她在梦境中被叫苏酌月的事,以及各种蛛丝马迹讲给了师尊。
文渊眉头一跳,深呼吸几下,视线在闻倏身上来回打量几下,随即抬起手靠近她的眉心。
片刻,文渊微微蹙眉,一副了然的样子,来回踱步几下,回头看向闻倏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带着许多感慨,眉头渐渐舒展开。
闻倏的手指微微蜷缩,静静等着师尊开口。
“苏酌月是绝域皇的名字,但知晓的人极少。我先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天地灵气受真玉温养所化,如今看来,还与绝域皇有关。”
“弟子不太明白。”闻倏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却又看不清。
“你的魂魄当中,有一缕,来自绝域皇,也就是苏酌月,只是如今这一缕魂魄究竟属于你还是他,已然说不清。”
“您的意思是……我……是苏酌月的一部分?”闻倏感觉脑子好像一下子被巨石砸中,糊作一团。
文渊摇摇头,“准确地说,这一缕魂魄是你产生的本源之一,或许……还是他早已被欲望吞噬的所剩无几的纯粹之心。”
话毕,他终是忍不住叹一口气,“万事万物千变万化,却自有其理,因果轮回,无人说得清。”
闻倏满心不解。
文渊这才告诉闻倏,其实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彻底杀死绝域皇的法子,只是十分冒险,并且有些行不通。
绝域皇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来自外界的一切攻击都会被他吸收,除非他自己愿意死。
“您的意思是……”闻倏似乎明白了其中用意。
“若是有人能与他融为一体,引万顷诛之,借以十二玄尊压制,或可诛之。”文渊眼神微动,不再与闻倏对视,“……到时必然是同归于尽。”
闻倏腰背挺直,抬起手,微微颔首,“师尊,不会有人比我更合适。”
她明白师尊的愧疚,若非他的元神已然消耗殆尽,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文渊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子承担这样的使命。
闻倏接着说道:“弟子愿意,倘若用我一人的命,可以换五域六界的一线生机,那便是弟子的荣幸。”
文渊喉头一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悲情,却难掩欣慰。
很快,闻倏的名字就传遍了五域六界,在此之前,无人见过文渊仙尊这位传说中的弟子,甚至有人说这恐怕只是谣言。
新楼主不过四千余岁,气质沉静,待人温和,虽不至于十分幼稚,但到底缺乏威信。
不过幽雪楼长老都没有说什么,并且各派掌门人话里话外都一致支持,加上文渊仙尊在可以说是五域六界最为敬重之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必然非同一般。
这件事也很快被另一件事压过,据说传位之事极为突然,文渊仙尊自封印绝域皇后的第一次露面,虚弱非常,已是满头白发。
不等大家有所猜测,数万年第一天才,只差一步入归墟,由其正直风骨而受五域六界所敬重的十二玄尊之首仙逝。
当日缓青山上空,由仙鹤起头,百鸟嘶鸣不止,穿云裂石,大殿传来沉闷钟响,一声,两声,三声,传遍整个缓青山,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文渊仙逝前有命,幽雪楼弟子不必行跪拜之礼,他们还是纷纷跪下,送文渊一程。
五域六界敬仰文渊之人纷纷来此拜别,一时间缓青山脚挤满了人,却并不吵闹,寂静非常。
九寻来到缓青山顶,泠树之下,闻倏腰背挺直,直直跪在树前,微微仰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那是师尊的魂魄消散的地方。
她已经整整跪了三日,不流眼泪,面色平静地跪了三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应该如此,可是幽雪楼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九寻叹了口气,走近,“楼主,山脚不少人来送仙尊,需要劝他们回去吗?”
闻倏眼神不自觉一动,淡淡道:“不必,随他们去吧。”
“好。”
九寻张了张口,随即放弃,转身离去。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百鸟已不再嘶鸣,不过婉转鸣叫也暂时停下,独留池水流出之时的汩汩之声。
片刻,察觉身后来人,闻倏微微侧头,是浊域之人,对方却半晌没有出声,于是闻倏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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