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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见 昱迟以怀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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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起身,昱迟身前的手握成拳,心脏开始狂跳。
对视的那一刻他眼神顿住,心跳停下一拍,被一下阵痛替代,喉口像是被东西抵住。喉结不断上下滑动,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对方先出声。
“你是?”闻倏唇角微扬,是她面对陌生人时,礼貌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微弱的希望再次被淹灭,昱迟依靠本能出声,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昱迟。”
“魔尊,”闻倏微微颔首,随即伸手,
“请。”
昱迟的神智不太清醒,只能凭本能跟随闻倏的指引,等他微微缓过来,已经到了雪幽殿的偏殿。
“请坐,”闻倏来到主位坐下,动作恰到好处,“关于温如昼的事,师尊交代过,不知有没有线索。”
昱迟的声音恢复了些,缓缓说道:“他藏得太深,我没能找到,他的实力的确非同寻常。”
“嗯,找不到便罢了,师尊说过,他的目的无非就是助绝域皇冲破封印,早早了结了也好。”
“阿……闻楼主,你可是找到了能杀死他的法子。”
“嗯。”
“可需要我帮忙?”
“不必了,此事不会牵连太多人。”
昱迟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蜷缩,“那你呢?”
闻倏一顿,眨了眨眼,移开对上的视线,“我也不会有事。”
“那就好,”昱迟松了口气的样子,轻声说道:“若是需要我帮忙,请尽管开口。”
“多谢。”
昱迟牵强地扯了扯唇角,手碰到面前的茶杯,其上有白雾轻飘。他于是端起来,一饮而尽的架势,又忽地顿住,放下茶杯,还余下一半。
半晌无话,昱迟细细摩挲着茶杯,沙哑出声,“你……还好吗?”
闻倏微不可察地一顿,“还好,师尊……走得很平静,我也没有太难过。”
“嗯。”
又是一阵寂静,昱迟一次又一次地抿着茶,直到茶水见底。闻倏看了眼,端起茶壶,替他斟满,“魔尊若是喜欢这茶,我拿些给你。”
昱迟紧盯着她的眼,片刻,眼神彻底暗下,“不必了,离了缓青山的水,恐怕不会好喝。”
闻倏唇角微动,“你若需要,可以作一通道,将水引去浊域。”
“终归不是这杯茶,”昱迟将茶一饮而尽,起身,微微颔首,“昱迟就不打扰了。”
闻倏起身回礼,目送他转身离开后,来到泠池之下。
“文渊这么着急去死,就是为了把剩下的灵力给你吧。”
昏暗的地下,封印之内,猩红魔气不断冲撞着。
闻倏没有回答,他却并不介意,嗤笑一声,“你们真是有意思,文渊当年只差一步入归墟,还不是不能免俗,如今落下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呢?你也觉得自己有一颗至心吗?嗯?”
“呵呵呵……哈哈哈………”
他开始笑起来,声音满是得意,似枯萎的树藤缠上闻倏。
闻倏却没有反应,面容平静地坐在圆台上,双目微阖,灵息微微波动,温和而不失力量。
“我猜……你一定是忘掉了什么,是情?”绝域皇声音惋惜,“那太可惜了,说不定你的爱人正在远处思念着你呢,他知道你忘记他了吗?他一定会很恨你吧……”
闻倏眼睫随呼吸而轻微抖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绝域皇讨了没趣,也不再出声。
待了两个时辰,闻倏回到缓青山顶,刚好碰到九寻长老。他身后跟着一个男子,戴着面具,眼睛沉得像深渊,正直直地望着她。
闻倏移开视线,微微颔首,叫了声长老。
“楼主,你守阵需要有人护法,本应该由我来,但是楼中诸多事务须由我打理,”他微微侧身,“这是我的弟子,修为较高,人也稳重,由他护法,我也放心。”
九寻长老在云游五域之时,的确收过一个徒弟,本以为是个和九寻一样的潇洒之人,没想到这般稳重。
闻倏的视线落在这位弟子身上,他上前一步,欠身行礼,“楼主。”
闻倏安静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怀书。”
“嗯,麻烦了。”
怀书微顿,“能为楼主护法,是我的荣幸。”
“长老,我去一趟雪幽殿。”
“嗯。”
青色裙摆消失在视线中,怀书赶忙抬起头,他这些日子精神有些恍惚,似乎看到闻倏在笑。
“往后你就待在这儿,怀书近日游历去了,不会有人发现。”
昱迟专注地望着前方,直到闻倏的身影融进月色,才恍然回神,“多谢九寻长老。”
九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谢我,这是文渊特意嘱咐的。”
九寻望向闻倏离开的方向,眉心轻拧,“这孩子,我只见过几面,常常孑然一身,或许她自己并不介意,但让人看了总有些不忍。”
昱迟的手紧了紧,心脏也一样。
闻倏就是这样,对降临在身上的一切都坦然接受,好像不会疼一样。
看到闻倏忘了自己,他并不好受,可是每每想到她孤身一人,却要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心脏就像是被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是想来想去,他能做的,就只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昱迟走近泠池,来到泠树之下,淡紫色花瓣簌簌飘落,乖乖地躺在他手中,任由他细细摩挲。
他抬起头,泠树繁茂,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树冠边缘处偶尔透过几束,微风一吹,一闪一闪的。
一张白皙沉静的脸出现在脑海中,那时,因为昱终,多年来积压的对兄长和族人的愧疚情绪疯狂溢出,他只能把自己灌醉,奢望着喝醉能够减轻痛苦。然而醉酒只能把痛苦点燃,狠狠灼烧他的心脏。
闻倏递来的泠花醉却十分清冽,轻轻抚过他的心脏,他终于得以喘息。
那晚他喝了太多,脑子发胀,但他清醒地记得,那一夜,月色很美,那双清亮的眸子更美。
没了哥哥的浊域之主已经没有说痛的权利,直到有一个人紧紧抱住他,抚着他的背,不停地说着“没事”。
有人皎洁如月,静静地待在夜空中,用她温润的光洒满了大地,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前路,让困于黑夜的旅人不再孤独。
“怀书。”
昱迟还以为幻听了,愣神片刻,才僵硬地转过头,回忆中的女孩迎着月光,向他走来。
昱迟恍然回神,抬手欠身,“楼主。”
闻倏将他的手托起来,淡淡道:“师尊在的时候,你们也行这么大礼吗?”
他呼吸一滞,没能答上来。
“不必如此,意思一下就行。”
“是。”
“往后我守阵的时间会越来越长,辛苦你了。”
“应该的。”
闻倏并非夸张,此后每次守阵都是三个时辰起步,常常会待到十个时辰。
昱迟不便进去,只能日日守在地面,时刻不敢松懈,倘若闻倏有异常,他必须立刻赶到。
这是这个月最后一次了,整整一日过去,闻倏还没有出来,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异常,他不能随意打断。
昱迟盯着泠池,目光似乎要穿过地面来到地下,他紧紧咬着下颌,不自觉用大拇指扣着食指,皮都要扣下来似的。
到了第三日,还不见闻倏的身影,他终于耐不住性子,闯了进去。
闻倏盘腿而坐,闭着眼,唇色略微发白 。
“终于见到新鲜人儿了。”
昱迟循着沙哑的声音望去,微微眯眼,刻着密密麻麻阵纹的圆台之上,屏障之内,猩红魔气若隐若现。
“你的气息好熟悉啊。”绝域皇的声音像是人间被封存于地下多年的木头,陈旧、嘶哑。
“你怎么进来了?”
昱迟瞳孔微缩,回头,闻倏已经起身,缓慢向他走来,她的灵息尚未平息,甚至还纠缠着若隐若现的魔气,来自封印当中。
“我见你许久没有出来,有些担心。”
“我没事。”
“呵呵呵呵……这位就是你忘掉的那位爱人?”绝域皇的声音再度传来。
昱迟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观察起闻倏的表情。
闻倏随意瞥了一眼绝域皇,便转身离开。
她没有否认。
昱迟呼吸不稳,手握紧又松开,紧紧跟上。
昱迟始终和闻倏保持一步的距离,闻倏走一步他走一步,微微垂着头,像是要透过后脑勺看到闻倏的眼睛。
闻倏忽地停下,转身撞上昱迟直直的满怀期待的眼神,她呼吸滞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昱迟的喉结上下滑动,眼巴巴地看着闻倏,丝毫不敢打扰。
“他……在地底下被封印了几千年,偶然看到一个新人就会乱说话,你别介意。”
昱迟的愣怔片刻,眨了眨眼,久久才回神,垂下视线,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尾音甚至有些哽住,“我……知道,不会介意。”
再次抬眼,闻倏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洒脱决绝。
他闭了闭眼,再也不敢看,喉咙完全哽住,艰难地吞咽了下,心脏却被牵动着抽痛起来。
终于在数次吞咽和胸脯大幅度起伏后,一滴泪自眼眶滑落,砸到地上。
自那以后,闻倏再也没有待过那么长时间,他也再也没有擅闯进去过。
他每日早早地来,趁着她守阵之前看他一眼,又静静守着,等她守阵结束再看一眼。
闻倏对他的态度,仅限于礼貌和对他护法的感谢,没有半分逾矩。
难受之余,他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昱迟,是怀书,若是她真的对他不同,自己反而不太能接受,这样想着,似乎好受了些,不过也好不了多少。
他能感受到闻倏身上的魔气在微不可察地变重,甚至隐隐有与她的灵息融合的趋势。
对此,昱迟私下问过九寻,对方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又想到先前闻倏告诉过他,已经找到了彻底杀死绝域皇的法子,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直到一杆长枪带着火光,穿破幽雪楼的护山大阵,闯上缓青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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