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清醒一点》亓岛菇

16、变故 皇后深陷执

　　那白衣男子直直往床边走去，又忽地顿住，匆忙收回步子，俯身行礼，“小姐，在下曳青，略懂医术，听闻小姐身负顽疾，在下斗胆替小姐瞧瞧。”

　　皇后唇角微动，“你…咳咳……”

　　曳青快步走近，停在床榻一步之外，“请允许在下为小姐把脉。”

　　皇后的手无力垂下，被茵然接住。

　　曳青神情严肃，隔着手帕，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皇后侧着头，唇角微微向上，满目柔情地注视着曳青的脸。

　　茵然甚至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如何？”

　　曳青眉头微松，收回手，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又坚定，“能治。”

　　皇后眼神微动，愣怔片刻，像是在确认刚刚听到的话。

　　“真的吗？太好了小姐！有救了呜呜呜……奴婢就知道，我们小姐千金之躯，必不会遇此绝境……”茵然肩膀一松，眼里涌出泪来。

　　皇后的视线落在曳青的眼睛上，久久不动，眼睫轻颤，嗓音沙哑，“当真？”

　　“在下愿以项上——”

　　“不必了，”皇后打断他，温柔一笑，“我信你。”

　　画面一转，回到湖心亭，莲花尽数消失，枯茎淹没在厚厚的积雪之下，远远望去，一片素白。

　　唯独亭中一抹淡粉，似桃花一枝，开在不属于它的季节。

　　皇后的面色已红润许多，怀里正捧着手炉，略微仰头，专注的望向前方。

　　曳青微微阖眼，手执青玉笛，指尖起落如点水。

　　笛声悠扬缠绵，吹散了深冬的寒冷。

　　一曲毕，曳青缓缓睁眼，目光触及皇后的那一刻，化作一汪清泉。

　　他迎上站起来的皇后，拢了拢她的斗篷，“阿韫，我已经同父母商量好了，待来年春至，我便前往洛安城，向首辅大人提亲。”

　　少女面露青涩，脸颊微红，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小姐，老爷来信了。”茵然双手呈上来信。

　　皇后接过，打开信封——

　　闻倏眼前一黑。

　　“咳…咳咳……”

　　一眨眼，皇后换了一身藕荷色薄罗衫，正弓着背，用手帕轻掩着嘴。

　　茵然赶忙上前，俯身轻抚她的背，“小姐，您的身子不好，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闻倏眉心一跳，循着笛声望去，曳青手持青玉笛，长身玉立在莲花深处的扁舟之上，笛声依旧悠扬，带着夏日的湿热气息而来。

　　一条红鲤一跃而起，溅起水花，打在荷叶上，又“啪”的一声消失在一圈圈涟漪之中。

　　“您若是喜欢听，奴婢这就请他到府上。”茵然的声音传来。

　　皇后轻摇了摇头，“那样的话，这曲子就变了味儿了。”

　　了然，闻倏眉头微蹙，动了动肩膀，微顿，侧过头，肩膀上的力道消失。

　　闻倏看向昱迟，“该叫醒她了。”

　　话虽这么说，但闻倏一动也没动，她移动视线，落到专注的少女脸上。

　　明明薄唇都已发白，依旧难掩唇角笑意，满眼都是柔情与幸福，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到远处，与端庄威仪的一国之母截然不同。

　　“但是如果不及时叫醒，她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

　　可是，真的要为了让她清醒，就夺走她的幸福吗？

　　闻倏手指动了动，随即一团温热覆上来，她垂眸，又抬起视线。

　　昱迟温柔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像哄小孩儿一样的声音，“那就再等一会儿。”

　　闻倏点头，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

　　这是第三次拆信，闻倏叹了口气，走上前，被昱迟拦住。

　　“我来吧。”昱迟说道。

　　“你们是谁？来人？”茵然叫道，随即护到皇后身前。

　　皇后正低头看信，久久未动。被茵然一惊，倏地抬起头，急促呼吸着，视线落到闻倏脸上时顿了顿。

　　曳青虚握着皇后的肩膀，警惕地盯着他们。

　　昱迟淡淡开口道：“皇后，你该醒了。”

　　“皇……皇后，”皇后眼睫颤动着，喃喃道。

　　她又想起信中的内容，双手开始发抖，信纸滑落到地上，一把紧紧抓住曳青的胳膊，双眼用力睁大，满是惊恐，“曳青…曳青，你不要离开我……曳青……”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就那么死死盯着曳青，眼眶猩红，好像生怕一眨眼他就没了。

　　曳青紧皱着眉，焦急无措地捧住她的脸，“怎么了？阿韫，你怎么了？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

　　丫鬟们各个手足无措，府兵也涌上来围住闻倏和昱迟，一时间，小小的湖心亭里，吵闹声搅作一团。

　　皇后流下泪来，语无伦次道：“对，不会……不会离开我的，你不会的……”

　　慌乱间，皇后的余光瞥到地上散落的信，一眼便看到“封你为后”四个字。

　　大脑一阵刺痛，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头，满眼绝望，“不……你不要死……我不要当皇后……不要……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刹那间，曳青、茵然、府兵、湖心亭……周遭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只留下空无的黑。

　　皇后一瞬间脱力，跌落在地。

　　闻倏下意识走出一步，伸出手，被昱迟拉住，“你现在靠近，她受到的刺激更大。”

　　闻倏眉头紧皱，和他对视一瞬，最终不忍地闭上眼，耳边充斥着皇后因为极端痛苦而发抖的急促呼吸。

　　"叮——叮——”

　　“啪。”

　　伴着一声脆响，青玉笛碎成两截，一截咕噜噜滚到皇后跟前。

　　“阿……阿韫……”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救……救我……”

　　皇后抬起头，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沾满了黏湿的血迹，正费力地朝她伸过来。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已血肉模糊，她只能看见那双浑浊的眸子。

　　她拼了命地爬过去，想要碰到曳青，声音已然沙哑，“曳青……对不起……”

　　就在她的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曳青时，他却消失了。

　　皇后还来不及呼喊他的名字，茵然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细若蚊蝇，“小…小姐，奴婢……不…不能……伺候您了……”

　　“茵然！”皇后立即向茵然靠近。

　　茵然艰难地扯着唇角，“您……要幸福……”

　　皇后终是没能抓住她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一股力量从皇后身上炸开，昱迟立即抱住闻倏，两人躲闪不及，被撞了出去。

　　“噗——”

　　昱迟吐出一口血。

　　“师父！”

　　“你们没事吧？”

　　“皇后！”晟帝的声音传来，“呃…皇…皇后……”

　　“陛下！”守在殿外的禁卫听到动静要冲进来，闻倏右手一挥把他们尽数挡了出去。

　　“陛下！陛下！快来人……救驾！”

　　晟帝被皇后死死掐着脖子，怎么也掰不开，整张脸开始发紫。

　　姜竹一手搂住宝珩，一手扔出银针，刚扎进皇后的脖子，便尽数弹了回来。

　　“你们是何人？敢行刺陛下！”殿外的禁卫喝道。

　　“不想让你们陛下死，就乖乖待在殿外！”闻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话音未落，闻倏掐了个诀，朝皇后一指。

　　皇后的手松了松，温如昼找准时机把皇帝救了出来。

　　“陛下！陛下！”门外的禁卫还在不停地喊，甚至开始撞门，只不过悉数被闻倏的结界挡了回去。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今日之事，不准走漏半点风声！”晟帝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旧沙哑。

　　听到皇帝的声音，门外终于消停下来。
　　皇后不过停了一瞬，便又朝晟帝袭来，闻倏挡在前方，皇后却直接无视。

　　晟帝愣怔一瞬，明白对方是冲他来的。

　　“原来，你对朕已经恨到如此地步了吗？”晟帝强装镇定的表情被撕裂。

　　皇帝若是突然死了，晟朝必定不会安稳。

　　昱迟眼神一动，“义正言辞”道：“曳青大逆不道！竟敢贪图皇后美色，以下犯上，本就应该处以极刑，永世不得超生！”

　　“……”

　　姜竹一头雾水。

　　晟帝愣了愣，看向昱迟。

　　皇后果然停了下来，转向昱迟，“找死！”

　　昱迟迅速后撤，抓住皇后的手腕一拧，魔气如同黑绳一般缠住皇后。

　　晟帝赶忙走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被温如昼一把按住。

　　皇后拼命挣扎着，曾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盛着对曳青的满腔爱意，一度满是悲伤，也曾装着母仪天下的威仪，唯独不像现在，眼中只有滔天的恨意，从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音节，面目扭曲着要冲他扑过来。

　　“她的执念太深了，一般的法术对她没用。”闻倏微微蹙眉。

　　“尚华仙子呢？”姜竹问道。

　　“新风寺那边的阵法一旦开启，便不能中断。”

　　闻倏看向皇后，如果不能及时清醒过来，她会被执念吞噬而亡，可是现在搬救兵也来不及了。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母后怎么了？父皇呢？”门外传来一阵躁动。

　　太子急着要推开门，却被弹开，“母后！母后！您怎么了？父皇，发生什么事了？”

　　晟帝压着声音，“你母后没事，你先回东宫去！”

　　“我……儿臣想看看，母后到底怎么了，母后！”

　　晟帝厉声喝道：“胡闹，滚回去！”

　　闻倏看着皇后，眼神微眯，用灵力将太子拉了进来。

　　太子一脸惊讶，慌乱间看到母后，顿时睁大了眼，要靠近，被晟帝拉住，“母后！母后！您这是怎么了？母后，我是承稷啊！您不认得我了吗？”

　　皇后盯着他，半晌，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承……承稷？”

　　太子眼眶微红，扯了扯唇角，“母后，是我，我是承稷，是您的儿子承稷啊。”

　　晟帝面上也浮出点笑意，松开了太子的手。

　　太子一点点靠近皇后，所有人默契地保持安静，紧盯着皇后的状态。

　　太子离皇后只有一步的距离，皇后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闻倏眼神一凛，要去拉太子，“退后！”

　　皇后已经挣开了束缚，死死掐住太子的脖子，按到地上。

　　宝珩惊呼一声，躲到姜竹身后，晟帝就要冲上去。

　　昱迟侧过头，对上温如昼的视线。

　　只见温如昼静静看了他片刻，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