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新人旧事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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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姜空痕已经醒了。身体里的钝痛比昨天缓了些，丹师的灵液开始见效。左臂深处那道贯穿伤还在隐隐发胀。他把断玉贴身戴好，银灰色的长发用旧绳松松束起，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锁骨下方那道银色花形纹路。
晏河清坐在床边擦剑，听见他起身的动静。
“你今天出门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昨天那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评论区还在涨。”晏河清把剑收回鞘里放在枕边，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希望你有愉快的一天。银发公主。”
“……你是不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等着说这句。”
“没有。我从今天早上睁开眼就开始等。”晏河清翻身上床，面朝墙壁，“再见。银发公主。”
“……再见。黑发少女。”
姜空痕推门出去。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同楼层的男生，其中一个正低头刷灵枢，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你看昨天的视频没有？就是那个银发少女，公主抱——等等，那个银头发是不是就是他？”
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几个低年级学弟看见他掉头跑回宿舍，另一个靠在门框上目送他下楼，还有一个正在刷牙的满嘴泡沫呛进喉咙里。走到宿舍楼门口，宿管大爷端着茶杯站在窗口，杯盖在杯沿上磕了一下。
“……今天没戴帽子。不过确实跟照片上不太像。算了算了，早课别迟到。”
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走出宿舍楼。
校道两旁的梧桐刚被晨光照亮。几个结伴去食堂的女生和他擦肩时声音压低了，走出几步之后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早自习之前的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他刚走到门口，陈势安的大嗓门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对对对就是他！我同桌！你们看这个视频——评论区这个ID就是我——我跟他解释了他是男的，那帮人还在回我说‘美女夹剑尖不是更帅吗’！”
他推开门。陈势安跨坐在椅子上，手里举着灵枢，朝旁边几个男生比划。那几个男生看见姜空痕进来，同时安静了。
陈势安回过头，眼睛一亮。
“老姜！你来得正好——你跟他们说说，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听到没有！”陈势安把灵枢往桌上一拍，“我兄弟自己说的！男的！银发公主什么公主——那是标题党！”
旁边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但他确实长得漂亮”，被陈势安一瞪，低下头翻课本去了。
后桌一个男生探过头来，小声说：“他刚才说‘男的’的时候，声音还挺好听。”
陈势安猛地回头：“他当然是男的！他打架比你们强多了！他夹剑尖比你们强多了！不服剑道馆见！”
那男生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男的，男的，我信了——”
姜空痕把课本翻开，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周砚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枚核桃大小的人偶在指间慢慢转着，嘴角挂着一抹弧度。
“你兄弟帮你解释性别的方式确实很独特。”
“……你也听到了。”
“没有。我在想事情。”周砚把傀儡转了一圈，目光从后排那两个男生身上掠过，落在窗外河道上缓缓划过的乌篷船上。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在笑。”
“没有。傀儡转累了。”
姜空痕不再理他。髦在他识海里翻了个身，锁链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喂。你的同桌在看你。”
姜空痕转过头。宁落鸢低着头，嘴里咬着笔杆末端，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草稿本上，笔尖停在纸面上方。他一连看了她好一会儿，她都没有抬头。髦把脸埋进蓬松的尾巴里，不说话了。
上课铃响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花名册，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身影。
“这学期有两个新同学转入我们班。第一位——”他指了指讲台旁边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林随，林家的小儿子。”
林随站在讲台旁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容。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站姿端正，目光从容地扫过整个教室。他的视线在姜空痕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我叫叶——”
他停住了。嘴角那抹笑容僵了一瞬。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前排几个女生还在等着他继续自我介绍。
“……林随。”他重新笑起来，笑容比刚才更得体了几分，“抱歉，第一天转学有点紧张，连自己名字都说错了。林随，天水林家的小儿子，以后请多关照。”
他朝全班微微欠身。前排几个女生小声说了句“好可爱”、“紧张也正常”，他笑着回应，笑容始终维持在恰到好处的弧度。他走下讲台，往自己的座位走。落座之后，他的视线越过几排座位，极轻地扫过姜空痕校服衣襟的方向，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姜空痕指尖轻叩了一下书页。
“还有一个新同学。进来吧。”
门口的阳光被挡住了一瞬。走进来的少女身形娇小，一头雪白的长发垂到腰际，用一根极细的银色发带松松束着。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目光越过前排的陈势安，扫过桌角那枚傀儡，越过整个教室里所有好奇的视线，落在靠窗那排的某个人身上。
周砚的笔停了。那枚核桃大小的傀儡从他指间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桌上，灵蚕丝关节弹了两下，滚到桌角边缘，停住了。他靠在椅背上，嘴唇翕动了一下。
“……砚哥哥。”她的声音很轻，“我找了你好久。”
陈势安从椅子上弹起来，看看萧阮阮，又看看周砚，烧饼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情况？周砚，她叫你砚哥哥——砚哥哥！你到底有几个妹妹？上次你那个远房表弟，这次又来一个——小周？小周你怎么了？你脸怎么僵了？你刚才不是还在转笔吗——你的笔呢？”
周砚没有回答。
“……阮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爷爷说你在摇光中学读书，我就来了。他在东海给我办了转学手续，花了好久好久。”她走下讲台，朝周砚的方向走去。经过陈势安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势安放在周砚桌角的那袋烧饼上。她看了看烧饼，又看了看陈势安。
“你好。这个位置，能不能换一下？”她的声音礼貌得无可挑剔，嘴角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我和砚哥哥很久没见了，我想坐他旁边。”
陈势安把烧饼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砚。周砚正在用口型无声地朝他喊救命。他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饼屑。
“行。你大老远跑来找这家伙不容易。女生优先，我妈教我的。不过这个位置是我的，坐完了记得还我。”
他拿起烧饼咬了一口，走到旁边那个空位上坐下，把腿往桌子底下一伸，掏出剑道理论教材翻了起来。
萧阮阮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砚搁在桌角那枚微型人偶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关节处的灵蚕丝。
“这个关节的灵蚕丝缠得比小时候密了。你以前缠三圈，现在缠了四圈。控制精度是不是提高了不少？”
周砚看着她手里的傀儡，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了以后，我练了很久。四圈比三圈更稳，但更磨指尖。”
萧阮阮的目光从他手上掠过。他指尖有茧，小指旁边还有一道新结的疤。她看了很久，没说话。
周砚从她掌心拿起那枚傀儡，动作很轻。
萧阮阮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后面那两个“女生”身上。一个是银灰色的长发，眉心一点朱砂，瞳孔是极淡的暖金色；另一个墨色的长发，低着头画画，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移动。
她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
“砚哥哥，你后面这两位‘女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姜空痕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发色移到眉心痣，从瞳孔移到下颌线。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周砚的表情僵了一下。陈势安从前排回过头来，烧饼还叼在嘴里：
“银头发那个是我兄弟，叫姜空痕，男的。黑头发那个是宁落鸢，画道的天才。那两个都是我朋友，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萧阮阮看了看姜空痕——银灰色的长发，眉心一点朱砂，暖金色的瞳孔。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男的？”
她又打量了他一遍。
“那就好。砚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请多关照。”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清楚。姜空痕微微点了点头。
陈势安把掉在桌上的烧饼捡起来，咬了一口，看看周砚，又看看萧阮阮，压低声音对姜空痕说：“那女生谁啊？怎么一进来就认识周砚？她叫他砚哥哥——他平时连我名字都懒得叫全，刚才整个人都僵住了，傀儡都掉了——他从来没掉过傀儡。”
“世交。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搬走了。现在转学回来。”
陈势安的烧饼差点又掉在地上。
“青梅竹马？周砚那家伙居然有青梅竹马？他从来没提过。他连家里的事都只说‘做些小生意不值一提’，结果他青梅竹马直接追到学校来了？”
老周拍了拍手宣布开始早自习。萧阮阮翻开课本的动作很轻。她的目光偶尔从课本边缘掠过，落在周砚指尖被灵蚕丝磨出的老茧上。她看了很久，伸出手，用笔杆戳了一下周砚的小指。那道最深的茧痕旁边，有一道新结的疤。
周砚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萧阮阮收回笔，低下头翻课本，耳根红了一点。
姜空痕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移开了视线。
窗外河道上的乌篷船正从石拱桥下穿过，橹声沉进水里。晨光从窗格间斜斜地落进来，铺在宁落鸢还没画完的那只猫上。猫的耳朵朝前，像在听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新人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