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一寸》藤边羽

30、相顾 萧翊睁开眼

　　萧翊见她落泪，立即便要起身。太医正替他包扎，起身时牵动了伤处，不由得眉头一蹙。
　　元纤绰快步走到他跟前，急声道：“殿下坐着别动。”
　　萧翊注视着她，依言重新坐定，旋即低声道： “过来坐下吧。”
　　齐璠闻言立即让人搬来一张坐榻安置在一旁，元纤绰坐下以后，萧翊才向身边候着的内侍道：“余下的事情，明日再禀。”
　　内侍领命退了出去。
　　元纤绰看着太医替他裹好伤处，几次想开口，又怕扰了诊治，只能静静等着。
　　萧翊见她依旧是满脸焦灼之色，便柔声说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养些时日便好了。怎么哭成这样？”
　　“舅舅说有人持刀冲向你…” 元纤绰哽咽道。
　　萧翊伸手替她拭去眼泪，低声宽慰道：“我好好地在这里呢，真的没事 。”
　　元纤绰抬眼看向了他，那张熟悉的温和面容近在眼前。
　　她噙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太医处理好伤口，叮嘱过静养之事，便收拾药具退下。萧玳随他到外间，另问起了今夜需要留意什么，齐璠见状也跟了出去。
　　宫人替萧翊披好衣裳，收去了染血的绷带。
　　元纤绰心中那阵惊惧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萧翊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问道： “元统领肯让你来？”
　　“是我求舅舅准许的。”元纤绰答道。“他答应以后，才托公主带我入宫。”
　　萧翊知道元方素来谨慎，也知道她如今出府会受到多少约束。这一趟探望，远没有她说得这样容易。
　　元纤绰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也要劝自己，便先说道：“我只是不亲眼看见你安然无恙便不能安心。”
　　萧翊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从宫宴那夜到现在，他无数次想起她跪在殿中领旨的模样。她只在起身时望了他一眼，而他隔着满殿朝臣与宗亲，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如今她就在自己身旁。他既心疼她为自己担惊受怕，又无法否认，见到她这一刻，连日来压在心头的苦闷终于散开了些。
　　“坐近些。” 萧翊低声道。
　　元纤绰依言挪近了些，见他仍注视着自己，不由得垂下眼帘。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萧翊身边了。上回还是那场初雪，她笑着吻了他，又故意躲开他的回吻。那时两人都以为，经过了北境与临康的种种波折，往后的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谁知一场宫宴赐婚，便将他们隔得这样远。
　　萧翊端详着她，眼中渐渐有了笑意：“方才进来时，还肯好好看我。怎么如今又低着头不肯多看我一眼？”
　　元纤绰被他说得有些难为情，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后说道：“不想让你瞧见我哭成这样。”
　　萧翊看着她，心中愈发柔软，也愈发舍不得放手。
　　宫人将煎好的药送进来，元纤绰想起他还有伤，立即松开手，让人把药放在近处。
　　萧翊正要端起那药碗，她却先行接了过去。
　　“我来吧。” 她轻声道。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
　　元纤绰试过冷热，舀起一勺药汤送到他嘴边。他刚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
　　“很苦么？”她问道。
　　萧翊看着她，含笑摇了摇头，随后接过药碗，将余下的药喝完。
　　宫人收走空碗，又奉上温水。元纤绰见他喝过药，气色也稍稍好转，心里才逐渐安定下来。
　　“殿下歇会儿吧。” 元纤绰轻声言道。
　　萧翊凝视着她，有些舍不得将这难得相见的时辰睡过去。
　　“我陪着你。”元纤绰又说道。
　　萧翊这才闭上眼睛。她默默坐在榻边，握住了他的手。殿中药味四散，元纤绰凝视着他的眉目，蓦然想起从前，他有时正忙着看书，自己却偏要坐在旁边逗他。若萧翊久久不理会自己，她便伸手压住书页不让他继续读，非得他抬头看她一眼才肯罢休。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这样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竟也成了奢望。
　　她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天色渐暗，齐璠带人进来掌灯。
　　萧翊睁开眼睛，看见元纤绰仍坐在原处陪着自己，心头一暖。
　　她等他醒过神来便低声道：“我该回去了。”
　　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入宫以前，她想着只要看见他平安便好；如今真到了该走的时候，又生出许多不舍之情。她想再陪他一会儿，也担心他今夜会不会疼得睡不着。
　　片刻后，她对萧翊说道： “殿下好好养伤。”
　　萧翊看着她，倏然伸出手臂，默不作声地将她揽入怀中。她顾着他的伤，只敢轻轻靠着。
　　良久后，萧翊终于慢慢放开了她，继而低声道：“回去后早些歇息，别再为我掉眼泪了。”
　　元纤绰点了点头，旋即缓缓站起身，预备离开。
　　此时，齐璠前来通报道： “殿下，陛下遣人来询问殿下的伤势，还送了药材来。”
　　元纤绰听罢脸色一变，萧玳闻言也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萧翊向齐璠沉声吩咐道：“把人请进来吧。”
　　随后，他并未示意元纤绰避开，只是看着她道：“你随公主站在一旁便好。”
　　元纤绰依言走到了萧玳身旁。
　　御前内侍入内行礼，先问过太医诊断的结果，又转述了景泰帝命太子安心养伤，暂免朝参的口谕。
　　说完这些，内侍的目光才落到了元纤绰身上。他有些诧异地问道： “怎么元姑娘也在？”
　　萧玳正要开口，元纤绰先行俯身答道：“臣女听闻殿下受伤，因此才随公主一同前来探望。”
　　内侍闻言一愣，但是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向萧翊请示还有什么话要带回御前。
　　萧翊道：“请转告父皇，儿臣伤势无碍，自会遵医嘱静养。”
　　内侍躬身应下。
　　萧翊看了元纤绰一眼，又说道：“公主与元姑娘前来探望一事，照实回禀即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