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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临近岁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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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纤绰回临康那日,天色阴冷。城外的路比北境好走得多,车马渐密,人声也渐渐有了。
离城门尚有一段,她便远远看见还真站在路边。
还真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等元纤绰下马,她却忽然停在跟前,先看了她好一会儿。一路传回临康的消息断断续续。只知道商队遇劫,死了人,也知道元纤绰后来进了北境州城,可没亲眼见到之前,总觉得那颗心还悬着。
“小姐。” 还真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发涩。
元纤绰笑了笑。 “我回来了。”
还真眼圈一下便红了。她像是想埋怨,最后也只低头替元纤绰拢好斗篷。
两人先进了城,没有先回一寸锦,而是径直去了元府。
元方早已得了消息。真正见她进门,才算把那口气彻底放下来。他只将人看了片刻,最后道:“往后不许再这样乱跑。”
元纤绰低头应了。
元轼在旁边拉住她的袖子,一脸担忧。
元方没有多训斥她,而元纤绰在北境受过的照拂,他早已记下。他早早就给慕嵩那里传去了信致谢,镇北军中那些念着元枫旧情、在商队遇袭以后帮衬过她的人,也都没有落下。
萧玳亦差人来问过几次。
人平安回来以后,那场险事便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在元府用了饭,元纤绰才同还真回一寸锦。
铺门推开时,里面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
两个小工迎出来,柜上压着尚未整理的货单,后面堆着新到的冬料。
元纤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直到还真唤了她一声,元纤绰这才往里走。
“把这阵子积下的账拿来吧。”元纤绰说道。
日子总归还是要往前过。
北境诸事渐次收束之后,萧翊奉诏回到都城。车驾入临康,并未铺张。
他依规先入宫复命。
紫宸殿里炭火炽热,御案上已经放着几份先一步送回来的北境奏报。
萧翊将这一程最要紧的几处一一禀明。其中一笔军需,账面所记之日与边军实际收到粮衣之日足足相差十八日。另有关于商队被劫一案的奏报,死伤、毁损都已核清,唯独几份路引、验单与装着商旅文书的袋子始终没有寻回。
景泰帝翻看着奏报道: “你以为不是寻常劫掠?”
“尚不能断。只是丢的东西偏偏是文书路引,若是寻不回。” 萧翊回答。
景泰帝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既然有疑处,就继续核。”
太子到后如何处置缺粮缺衣,地方与镇北军如何重新安定下来,也有官员据实写了奏报。
景泰帝看过,没有赞他,也没有责他。只在萧翊退出去以后,将那几份奏报又翻了一遍。
临近岁末,晋阳公主出降的吉期也已定下。
旨意早已下过,宫中与江陵言氏各自依礼筹备,临康新赐的公主府亦已收拾妥当。
元纤绰随送嫁女眷入府时,远远便看见了言焕。今日的言焕一身朱红色吉服,立在阶前听礼官说话,眉目间少了平日那点随意。
她看了一眼,便想起前些时候他亲自来一寸锦送喜帖的那一日。婚期渐近,他忙得很,只抽出不长的一段时间。
两人在临康的长街上走了一会儿,言焕忽然道: “从前的事,我后来仔细想过。”
元纤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那时候总觉得,是父亲替我把路断了。” 他笑了一下,继而说道: “可我后来才明白,即使真决定要坚持,我自己也未必有本事走到底。”
元纤绰沉吟片刻,只是淡淡说道: “都过去了。”
又走了几步,言焕才道: “公主很好。” 他说着,眼神中流转出了柔情。
元纤绰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临别时,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别的,只说了一句: “ 纤绰,愿你也能如愿。”
元纤绰心里微微一酸。
少年时没有走成的那条路,到这里便算真正收住了。
如今再见言焕站在公主府阶前,那一点旧日遗憾已经很淡。
前方礼声传来,元纤绰随众人继续前进。
宫中册礼、辞亲诸仪既毕,公主车驾入府,后续礼序亦各有章法。大晟沿旧制,公主有独立府第。宗室、外廷宾客与送嫁女眷各循其位,并不杂坐喧饮。
天色渐暗,府中灯树次第亮起。朱栏、丹阶、垂帘,都被灯火映出一层温暖的红。
元纤绰随女眷从东侧回廊经过,前方礼位一时调整,众人稍稍停下,她便也停在那里。
庭中有人来往,礼官的声音隔着夜色传过来。
元纤绰无意间抬了一次眼。
隔着满庭灯火,她看见了萧翊,萧翊也恰好望见她。
风雪夜以后第一次相见,两个人之间隔着庭院、朱栏、仪仗,也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们只远远看了彼此一眼,短得几乎来不及留下些什么。
前方女官已经继续引路,元纤绰随众人向前。一名宫人从庭中经过,那道视线便自然而然断了。
她没有回头,萧翊也很快收回目光。
公主府中礼乐未停,灯火依旧满庭,那一眼便留在其中。
晋阳公主大婚之后,临康的喜气一时还未散尽,北境带回的几处疑点却已经依程序交了下去。军需账目重新核验,北字壬二十七遗失的路引与验单也被列入追查。查到转运与仓储时,此前码头案封存的几份文书便又被调了出来。
其中有一张,是一寸锦的商据。
来人拿着官府公牒到铺中核账时,元纤绰正在后院查看货物。
还真将人引进来,对方只说明来意,并未向她透露案情。
元纤绰接过那张商据一看,货名眼熟,日期也记得,不过是数月前的生意。直到看到下方的出库数目,她才停住。
十八匹。
元纤绰看了一会儿,吩咐道: “还真,把那几册留账拿来。”
账册很快取来,打开后,当日的记录,赫然写着就只是十六匹布,旁边还留着她当时写下的一行小字:客求改票,不允。
元纤绰一下便记起来了。当时,有人借宫中采办名头来买了十六匹布的货,临走却要她将票开作十八。
不过多二匹,那人说得很轻巧,可她没有答应。当时只觉得这人生意做得不干净,拒过以后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可如今官府送来核验的这一张,偏偏写着十八。同一笔货,同一个日子,印式也没有错。
来人问: “元东家,这张可是贵号所出?”
元纤绰将两份记录放在一处看了片刻,答道: “不是。”
她把自己的留账推过去,解释道: “这一笔,一寸锦实出十六匹。”
来人低头核过,没有再问太多,只依例记下。
待人离去,还真才皱着眉说道: “小姐,当时你明明没有答应改写,那张票据到底是…”
元纤绰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将留账重新仔细收入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