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一寸》藤边羽

28、难全 既然萧翊没

　　隔了两日，还真与陆知津一同来到元府。
　　元纤绰备好了转契文书，陆知津受临康商会所托前来作证，又代表陆家重新核定了往后一寸锦的供货与仓运契约。三人在文书上签名用印，元纤绰手中余下的一半契份便尽数归到了刘还真名下。
　　还真看着案上的契书，许久没有接过手，只是再度问道： “小姐，你当真一点也不留么？”
　　“你把铺子替我守好，便算替我留住了。” 元纤绰浅笑着答道。
　　还真红着眼收起契书，没有再推辞。她随身带来的册子上，近来进货支用了多少银钱，两个伙计的工钱何时发放，皆记得一清二楚。末页另有一笔，写的是元纤绰应得的分红。
　　“这些仍是小姐的，我不能一并拿走。” 还真将册子递向了元纤绰。
　　元纤绰合上册子，将它推回还真面前后言道：“ 我的分红，你留在铺中周转用吧。往后进什么货，接谁家的生意，给伙计添多少工钱，都由你自己作主。”
　　还真望着她，眼泪又落了下来。当初离开元府时，她只想着无论元纤绰去哪里，自己便跟到哪里。后来两个人守着一间冷清的小铺，从最初进一匹料子都要精打细算，到如今终于在东市有了立足之地，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元纤绰会将这间铺子完完整整地交给她。
　　“我会把一寸锦好好开下去。” 还真低声道。
　　陆知津在见证文书上落了印，随后将陆家的新契交到还真手中后说道：“往后供货、结账和仓运，仍照从前的规矩办。今后有任何需要确认或是变更的，你自己来同我谈便可。”
　　还真抹去眼泪，认真核看过新契后答道：“少东家放心，我不会因为换了东家便让陆家占到便宜。”
　　陆知津听罢不由得失笑。近来两人常为铺中生意一同出入织坊，还真每回见他，先说的总是货款与交期。他原可将这些事交给管事，可近来总忍不住要亲自过问，借机见一见还真。
　　他旋即看向还真道：“刘掌柜还是先想想，怎么把陆家前几批垫付的货款结清吧！”
　　还真收好契书，与陆知津一同离开。元纤绰将他们送到门前，看着载着二人的马车缓缓驶入长街。
　　今日这一纸转契，既是元纤绰的托付，也是还真自己通过一桩桩生意挣来的认可。

　　当日下午，宫中派来的教习女官与宗室护卫抵达元府。
　　从这一日起，元纤绰的一应起居皆须依照亲王正妃的规制重新安排。往后无论是出府赴宴还是探亲访友，均须提前说明去处与归期，身边也要有宫中女官和护卫随行。
　　往后想见还真一面或是去瞧一眼一寸锦，都没有那么容易了。

　　几日后，晋阳公主府送来名帖，请元纤绰过府一叙，说端王届时也会前来。
　　这是萧睿亲自向萧玳提出的请求。他与元纤绰二人虽已奉旨定下婚约，彼此却从未真正说过一句话。纳采以前，他想先见元纤绰一面。
　　赴约当日，教习女官替元纤绰择了一身缃色大袖衫。端整清丽的衣装与仪表映在镜中，她俨然已经有了几分亲王妃的模样。可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
　　公主府内，萧睿业已在花厅等候。
　　萧玳抱着年幼的儿子坐在一旁。孩子手里抓着一只拨浪鼓，好奇地打量着元纤绰。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他偶尔摇响的几声鼓音，似是松缓了些许。
　　萧睿起身相迎，元纤绰依礼向他行礼道：“见过端王。”
　　两人分别落座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萧玳看了看他们，随即说道：“婚事既然已经定下，纳采以前，总该让你们见上一面。这里并无外客，你们有什么话便说吧。”
　　萧睿开口道：“今日是我请皇姐从中安排的。我若始终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对元姑娘失礼。”
　　元纤绰低声道：“这道旨意并非王爷所求，王爷不必为此向我致歉。”
　　“有些事总该让你知道。其实我府中已有一位侧妃，是六品主事之女。她与我相伴数年，赐婚那夜，她哭了很久。我目下还无法许诺她什么，但也不能对元姑娘隐瞒此事。” 萧睿有些无奈地说道。
　　元纤绰这才明白，眼前这个新封的端王并不比自己自在多少。那道看似让他们获得尊荣与安稳的圣旨，实际把更多人的余生一并困了进去。
　　“多谢王爷坦诚相告。” 元纤绰垂眸说道。
　　萧睿道：“端王府尚未修葺完备，诸项仪制也来不及筹备。我会以此为由，向父皇请求暂缓纳采。至于能拖延多久，我不敢保证。”
　　元纤绰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后说道：“多谢王爷。”
　　萧睿轻叹一声后道：“从前我只隐约知道，皇兄曾因为元家的一位姑娘消沉过一阵。宫宴那夜，我才终于明白那个人就是你。可是事关圣命，我不能毫无准备地贸然抗旨，请元姑娘再给我一些时间，也再给皇兄一些时间。”
　　元纤绰点了点头。她来时对萧睿所想一无所知，此刻她终于可以确定，之于这桩被强行加上的婚约，端王与她站在同一边。
　　萧睿低声道：“ 其实当夜宫宴散后，皇兄便求见了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
　　元纤绰闻言怔然看向了萧睿。
　　萧睿继续说道： “可惜父皇没有答应收回成命。如今你已经奉旨待嫁，皇兄不宜再来见你。这些话并非皇兄托付我告诉你的，是我自己觉得，不该瞒着你。 ”
　　元纤绰沉默许久后哽咽着说道：“我明白了。”
　　萧翊至今未曾出现在她面前，亦无只言片语送到元府，可他从来没有认下这桩婚事，也一直在努力为二人的事争取着。
　　既然萧翊没有认命，她也不会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