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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府 日过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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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午,京城朱雀大街车马如织,人声鼎沸。
满城皆是太平盛景,无人知晓城外十里荒林,方才经历过一场覆顶杀局。
司寒洲隐去一身凛冽杀机,垂着眼,拢紧半边染血的衣袖,将肩胛狰狞的伤口死死遮住。失血让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薄唇失尽血色,连行走的步伐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
他弃了官道车马,一路绕行僻静窄巷,避开所有权贵眼线与巡城卫兵,拖着一身重伤,沉默折返摄政王府。
往日归来,车马煊赫,百官避让,整条长街皆为他静默。
今日归来,满身残破,血藏衣底,步履孤凉,如同一场无人知晓的溃败。
临近府门,他微微抬眼。
司府门巍峨依旧,石狮镇庭,侍卫林立,肃穆规整,一如他从未离开,门前下人各司其职,恭谨肃穆,眼底无半分异常。
看来那场城外截杀,风声半点未入京城。
也好。
敌在暗,他在明,此刻重伤缠身,最忌露怯、露破绽。
司寒洲压下喉间屡屡翻涌的腥甜,脊背骤然绷紧,强行撑起往日沉稳无波的姿态。他放缓脚步,从容踏入府门。
守门侍卫见是他,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如初,从头到脚未曾察觉自家主子一身藏血的狼狈。
一路穿庭过院,廊下清风穿拂,檐角铜铃轻响。
府中安稳静好,鸟语庭香,与他方才九死一生的绝境,割裂成两个全然不同的天地。
无人知晓,他们高高在上、不败无匹的摄政王,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肩扛重伤,险些殒命荒林。
司寒洲目不斜视,不与任何人寒暄,周身气场冷沉肃穆,下人皆不敢多言,只低首垂眉,静静目送他离去。
他步履沉稳,看似如常,每一步落地,肩头伤口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腰间划伤磨得皮肉灼热发麻。湿透的布条黏着血肉,死死勒在骨上,稍一动弹,便是刺骨的钝痛。
他全程隐忍,面不改色,不露分毫疲态。
穿过外庭、回廊,径直走向最僻静的主院书房。
越是临近自己地界,方才强撑的镇定便越濒临崩塌。
待脚步踏入书房院落,隔绝所有下人视线的一瞬,他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晃。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猛烈席卷而来。
司寒洲抬手扶住廊下朱红立柱,指节死死扣住木纹,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指尖掐入木中。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浅浅涌上,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冷汗瞬间浸透额发,顺着轮廓锋利的下颌滑落,砸在深色衣料上,悄无声息。
“主子。”
贴身暗卫悄无声息自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致的惶恐与自责,“属下驰援迟滞,请主子降罪!”
他们遵令在城外迂回接应,赶到之时杀局已散,整片荒林只剩满地血迹,不见人影,险些以为主子已然遭遇不测。
司寒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眩晕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寒冽。
“无事。” 他声音微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依旧威压不减,“对方早有布局,刻意引开你们。”
否则那群死士配合精准、撤退蹊跷,绝不会给他喘息逃离的机会。
“彻查。” 他垂眸,目光冷得刺骨,“无旗号死士、城外截杀、半路撤兵。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幕后之人,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是!” 暗卫俯首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府中,任何人不得透露我今日受伤之事。” 司寒洲淡淡补了一句,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但凡走露半点风声,立斩。”
一旦他重伤的消息传开,朝堂蛰伏的所有魑魅魍魉,定会尽数破土而动。届时内忧外患,局势彻底失控。
暗卫应声退下,重归暗处守岗。
院落重归寂静。
司寒洲再也支撑不住,松开立柱,踉跄几步,推门走入书房。
厚重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目光。
这一方属于他的天地,终于不必再伪装强硬。
他脊背一松,浑身力气瞬间抽空,沉重的身躯直直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
“咚” 的一声轻响,他坐落在地。
紧绷一日的伤口彻底失了压制,温热的血液再次汹涌渗出,浸透层层衣料,在肩头晕开大片暗沉血色。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微微仰头,抵着冰冷门板,狭长的眼眸半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阴鸷。
一生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掌控人心,执掌朝局。
他算过百官,算过皇子,算过朝堂所有博弈,唯独没算到,有人敢如此决绝,在城外布下死局,不惜鱼死网破,也要取他性命。
更诡异那半途而废的撤退。
不是力竭,不是不敌,是刻意收兵。
像是一场试探,又像是…… 一场铺垫。
到底是谁?
赵文远谨慎畏缩,无此魄力。三皇子浮躁浅短,无此布局。皇后外戚固守后宫,无此私养死士的能力。
暗处藏着的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沉、更隐忍。
司寒洲眸底寒芒愈盛。
很好。
藏得越深,越想搅乱他的棋局,他便越要亲手,连根拔起。
缓了许久,那阵濒死的眩晕才稍稍褪去。
他撑着冰冷门板,勉强起身,步履虚浮地挪向内间软榻,重重落座。
指尖颤抖着解开肩头早已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粘连着结痂的皮肉,轻轻一扯,便是钻心剧痛。
血肉翻卷,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刀口依旧鲜红可怖,未曾凝固。腰间狭长的划伤也红肿外翻,触目惊心。
堂堂摄政王,半生杀伐无伤,今日竟落得如此狼狈残破。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满手的鲜血,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轻柔规整的脚步声。
是侍女通传的声音,恭谨温驯:“大人,姜姑娘在外候着,说今日功课已毕,前来复命。”
门外人声轻落的一瞬。
方才眼底翻涌的杀伐、阴鸷、戾气、剧痛,尽数被他瞬间压下。
快得如同从未存在。
司寒洲垂落眼帘,掩去眸底所有重伤的脆弱与嗜血的算计,声线恢复一贯的淡漠平稳,听不出半分异常,唯有一丝极淡的低哑: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