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访 震惊！少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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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舍最终还是成为了维奥莱特的文法课老师。
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即使维奥莱特在上课过程中各种摸鱼、睡觉、走神、发呆，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批评几句，然后再耐心劝学。
据她来说，文法是一切的基础，能够让人更好地理解他人话语中的意思。维奥莱特应该要好好学习，以“避免被他人欺瞒”——
她无疑是看出了维奥莱特此刻在家族中的窘境，以此劝说和提醒。
维奥莱特对她始终有所警惕。毫无来由的善意可能是阴谋的包装，就像是毒药外总包裹着蜜糖，因此，他的课业始终没什么进展。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非常勤奋好学的露比——
“喂，维奥莱特。”
在又一次送走了爱丽舍后，站在紫罗兰庄园门口，露比转过身，幽幽地看着自家魔王，再也没了之前的结巴：“你不会真准备加入光明教会吧？”
维奥莱特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我们要在大门口讨论这个吗？”
露比静静地看着他。
等回到房间，维奥莱特才接上回答：“我当然不准备，但你也看到了，目前我最好的选择，就是依附光明教会。”
露比坐在桌前，一手托腮，歪着头看他：“你是魔王。”
“是啊....”
维奥莱特头疼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然而这次却不是因为中毒的缘故了——在昨天，爱丽舍就通过弥撒和魔法，帮他清除了体内的一部分毒素。现在，他已经不会因为时不时的身体异常而苦恼。
“没办法。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开个玩笑，“只要他们没发现，我说不定能成为第一个当光明修士的魔王呢？”
露比看着他，维奥莱特则回以视线，想起什么：“说起来，你学得很快啊。爱丽舍都说，你不像是一个初学者，都要起怀疑了。”
露比无所谓道：“我要快点学，看懂那本书。”
“《大陆历史》？怎么，你对历史这么感兴趣？”维奥莱特挑眉。
女孩的眼神微微放空：“....我总觉得，‘我’血脉的根源，可能就在其中。”
“....你已经会用‘血脉’这个词了？”然而维奥莱特关注点却很奇怪，“哇，这个单词好复杂的，我每次都会拼错。”
他抱怨：“学这么快，不显得我很像个文盲了吗？不行——”
“正好塔玛拉夫人给你做的新裙子到了，快来，我要玩奇迹露比。”
“.....？”
露比被迫开启了换装。
这一换就到了天黑，女孩的脸色阴沉得就如夜色，然而维奥莱特还兴致勃勃，评头论足：“唉，这件好，小女孩穿蓬蓬裙就是可爱。塔玛拉夫人很有品啊！”
“正好她那送衣服的仆人还没走，我明早和他说一声，让塔玛拉夫人再做点类似款式的....”
“维奥莱特，”露比忍无可忍，打断他的意犹未尽，“我明天会告诉爱丽舍，你折腾我了一晚上！”
维奥莱特顿时噎住：“.....不要败坏我的风评好吗！”
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风评可言就是了。
露比换回简单好穿的女仆装，怒气冲冲地走了，维奥莱特只能遗憾地收起那几套衣裙。等到吹灭蜡烛，躺到床上，他还在回想，然后自嘲一笑。
“唉，又感性了....”
怎么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呢？
想起那时候，他弟弟查理斯还没有这么阴沉，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身后。游戏输了，就抽噎着愿赌服输，套上塔玛拉夫人做的裙子.....
他闭上眼，把那些回忆埋到脑海的最深处，想要催眠自己赶快睡着。然而，就在迷迷糊糊间，他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什么极轻的动静。
维奥莱特顿时清醒，但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呼吸节奏都并未改变。
那似乎是一位不速之客，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他的窗户，从那里翻进来。
维奥莱特听到匕首出鞘的声音，和脚步接近，心下顿时有了了悟。他无声地摸到床边的长剑，睁开眼，正准备一剑反击，却见另一道黑影从窗户外的月色中窜入——
极轻极轻的闷响，不亚于羽毛坠落地面，那第一位不速之客，就被按在了地上。
而按着他的人，轮廓被月色勾勒，熟悉又陌生。
——是那位狼少年。
月光半隐在云中，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照亮那微微颤抖的狼耳、和身后安静垂落的狼尾，令室内落满清辉。
少年脸上的疤痕尽数褪去，依旧像个乖孩子那样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背带短裤，微长的发丝随风飘扬，刘海下露出一双幽绿色的、如鬼火的兽瞳。
冰冷的，仿佛毫无情绪的兽瞳。
在斗兽场惊鸿一瞥、又在树林中短暂相见的少年人，在这样一个月夜，无声地出现在他的卧室内，帮他制服了一位刺客、阻止了一场谋杀。
维奥莱特微微失神。
....原来是这样的颜色啊。他想。
感慨完，他才把视线往下移，看向那被狼少年按在身下的、蒙着脸的刺客。对方看起来悄无声息，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狼少年似乎知道他的意思，帮他一把扯下了对方的面罩，露出一张也不算陌生的脸：那居然是塔玛拉夫人派来送衣服的仆人。
塔玛拉夫人的人，便是查理斯的人。这意思是，查理斯要杀他吗？维奥莱特微微挑眉，就听那边，狼少年轻声道：
“要处理掉他吗？”
那是一个清越的声音，比想象的温柔一些，并不显得锋利。就如月色。
维奥莱特收回视线，看向他，想了想：“不用。你.....”
闻言，狼少年便收了一点力道，让那已经有点翻白眼的仆人不至于因为缺氧而死。他安静地抬眸，看向维奥莱特，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然而维奥莱特也在等他说些什么。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半晌，狼少年忽地笑了一声，打破沉默：“您看起来有点怕我。”
维奥莱特闻言，无奈。
他下了床，理了理自己的睡袍和凌乱的头发，踩着拖鞋走过去：“哪能不怕呀？”
“你知道吗，你最近在贵族里很出名，”他随意地道，“我们都担心你一个不高兴，就把谁的头取下来扔到大街上。”
狼少年笑了笑：“我并不嗜杀，那只是威慑。您也并不是我想要威慑的恶人。”
维奥莱特在几步外的地方停住，饶有兴致地挑眉：“怎么说？因为我救了你？”
狼少年微微歪头，灰黑交杂的头发在鬓边垂落，狼耳竖起：“我嗅得到您灵魂的气味。”
说完，他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刺客：“您应该更关心自己一些。”
前后句似乎并不关联，但维奥莱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怎么，关心我？”他带着惯常的轻浮调笑开口，“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并不动怒，态度不卑不亢：“如果这是您想要的报酬的话。”
和他谈报酬了，这是在报答他之前救下昏迷的自己？维奥莱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我以为这家伙就算。”
“您有能力对付他，我只是提供一点帮助，”狼少年道，“而且，那位红发的女仆小姐，也在看着这里。”
露比？维奥莱特心想，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准备保护他，倒是看不出来，他还以为对方巴不得他这个奴役人的魔王死掉。
然而，紧接着，他就又听狼少年道：“但请您不要太信任她。”
“哦？怎么说？”维奥莱特来了兴致。
狼少年用幽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兽类的竖瞳依旧冰冷，却因此刻友好的话语显得微妙，就像是人性的乖顺和兽性的直白有所反差：“她身上有最浓重的血腥味。”
能变成血液，可不是血腥味吗。维奥莱特心中无奈：“好，我会小心的。”
狼少年盯着他看了一会，仿佛知道他不以为意，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我最近都会在多林郡，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向我寻求帮助。”
“这便是你想出来的报酬？”维奥莱特笑道，“我不想要这个怎么办。”
狼少年眨了眨眼，迟疑道：“您想要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这位银发的贵公子，在月色下，笑着朝他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紫色的双眸如宝石，波光潋滟：
“我想要....再摸一下你的耳朵。”
“......”
“.....这个不行。”狼少年沉默了许久，才干巴巴地道，耳朵微微耷拉下来。
见被拒绝，维奥莱特遗憾地收回手。
他想了想：“我没有什么需要的，如果一定要给报酬的话，就给我一个承诺吧。”、
狼少年闻言，抬眸看向他，就见人类青年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想要你承诺，从今往后，不伤害无辜的人。”
少年愣了愣。
维奥莱特继续道：“救你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死掉，但现在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么，就担心一下其他人吧。”
说着，他莞尔一笑：“怎样，能不能答应我？”
“......”
狼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换了个姿势，踩着地上刺客的后颈，空出双手，行了一个抚胸礼，那仪态极其标准：
“我答应您。”
有着狼耳狼尾的少年如是道，在月下，他的身形披上一层月色，幽绿色的眼睛也有如月光：
“我将永远忠于灵性、谦卑诚实，不畏牺牲，机敏英勇，为弱者和正义挺身而出。”【注1】
“我将永远恪守我的誓言。”
——那是骑士的八道美德，也被称为“骑士道”。
维奥莱特恍然。
骑士，作为介于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阶级，在凯恩王国为数众多。维奥莱特对这个群体并不陌生，他的护卫也大多属于此类，可是，却从来没想到过，这样一句属于人类的守则，会在一个兽人口中听闻。
...这太过违和了，尤其是，此刻月下，少年的眸色冰冷无澜，连声调都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对方忽地看向窗外：
“....我该走了。”
他说，歉意地朝维奥莱特微微点头：“也许，今后还有机会与您再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窗外一轮满月，从云中缓缓浮现完整的轮廓，就像谁人的眼睛注视世间。
维奥莱特本来还想问问卡莱西子爵的事情，但人都已经走了，只能遗憾闭嘴。看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刺客，他正头疼，就见一侧的阴影中，露比由血液凝聚身形：
“他真讨厌。”
维奥莱特惊讶地打量她，发现对方的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终于避免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人走了、衣服留在原地的尴尬局面，不由得欣慰：“....你居然准备救我。”
露比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魔王的肉应该很好吃，要趁热。”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好吗！呸呸呸，童言无忌！”
维奥莱特吐槽。
他想了想，把地上的刺客拖到床边，然后拿起对方手中的匕首，猛地捅向自己的肩膀。
露比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就见维奥莱特丝毫不顾流出的鲜血，又拿起床边的长剑，猛地砍向那刺客的手臂。
鲜血喷溅，那仆人也终于醒来，顿时发出惨叫。下一秒，维奥莱特就叫得比他更大声：
“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半小时后，维奥莱特被绷带包扎成木乃伊，安详地躺在了床上。
本是塔玛拉夫人的仆人的刺客已经被带下去了，审讯和下落也都和他无关，维奥莱特打了个哈欠，感受着肩膀上自己刺出的伤口的疼痛，昏昏欲睡。
——这样每天装模作样的生活，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他忽然有点忧郁。
要不，让那狼少年带他走算了，逃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唉，想什么呢，还能去哪里呢。
维奥莱特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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