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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修女 开玩笑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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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下周。
在紫罗兰庄园的日子,比在主宅要好一些,虽然依旧有仆人们的监视,但至少不会突然出现古板啰嗦的大哥、笑里藏刀的弟弟,和深不可测的老登。
维奥莱特也趁着狩猎的机会,给露比加了几顿餐,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识字老师。
那些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一听学生并不是霍桑家的二少爷,而是他捡回来的新欢女仆,立刻就翻了脸,说什么“平民不能接受教育”。一来二去,维奥莱特也有些火了,只好试图自己教,然而——
“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水’啊,什么叫‘为什么叫水’?”他抓狂地挠了挠头发,表情痛苦:“露比,你就不能少一点好奇心吗?!”
露比鄙夷地看着他。
“....好吧,我还是想办法给你找个老师吧。”维奥莱特妥协,这时男仆西普敲响了门,他小声在门外道:
“少爷,弗雷德少爷来了。”
维奥莱特如释重负,借机跑路。
他刚来到会客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和对方打招呼,就见弗雷德兴奋地把他扯进去:“维奥维奥,有个大新闻——你猜怎么着,卡莱西子爵死了!”
维奥莱特迟疑了一下:“....谁?”
“就是斗兽场的主人,”弗雷德兴致勃勃,“还记得我们上次见到的狼族兽人吗?那家伙啊,逃跑后失踪了一周,现在总算再次出现——却是把卡莱西子爵杀了!”
维奥莱特眨了眨眼。
距离狼少年在他卧室里不告而别,已过去五天时间。没想到,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竟是这样的情况。
他好奇地问:“怎么杀的?”
弗雷德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这就更离奇了,他是直接提着卡莱西子爵的头出现的,站在斗兽场的屋顶上,把那血淋淋的头颅扔到街上,整条街过路的人都看见了.....”
“还没完!一群脚上带镣铐的奴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他们脱了上衣露出奴隶印,在街上游行,说要揭露斗兽场参与奴隶贸易的事实.....”
弗雷德幸灾乐祸:“你知道的,自从禁奴令颁布,教堂对私下蓄奴就查得很严,现在斗兽场被那群神父修女围起来了。肯定有人要倒大霉咯!”
维奥莱特惊讶。他想起之前在少年胸口看到的图腾,他原本以为只是纹身,毕竟那笔画过于锐利,却没想到是奴隶印。
弗雷德不知他内心想法,神神秘秘开口:“....我怀疑,他是有预谋的。”
“毕竟,一个不会魔法的兽人,如何能绕过重重守卫,把处于卧室内的卡莱西子爵的头带出来?”
“也许,他故意混入斗兽场,是为了探查内部情况,解救那些被藏在深处的奴隶;而刺杀卡莱西子爵,还广而告之,目的是搞垮他背后的王都势力——听说是里德尔亲王?”
话毕,弗雷德感慨:“那兽人现在又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去哪了。有这么一位刺客在,最近多林郡的贵族估计都要提心吊胆了。”
......维奥莱特突然有点心虚。
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饶有兴趣的模样,询问细节:“斗兽场藏着许多奴隶?什么情况?”
“根据那群上街游行的奴隶的说法,他们是被贩卖来此的,其中有兽人也有平民,甚至还有一两个精灵,都被烙上了奴隶印。”
弗雷德道:“我们上次去看到的人与野兽角斗,并不是特例,每每有大人物到场时,斗兽场都会以此添一点‘看头’。因此,不会拒绝的奴隶便成为了必需品。”
维奥莱特换了一个姿势,垂下眼帘:“那些奴隶,现在被教堂保护起来了?”
弗雷德点头:“教堂说是要追根溯源,查清到底是谁在蓄养和贩卖奴隶。毕竟,只有找到施法者,才能清除他们身上的奴隶印。”
维奥莱特若有所思:“多林郡要不太平了。”
奴隶印需要以魔法烙下,而魔法师几乎都为教堂或贵族效力。
弗雷德笑道:“这对你我倒是好事!你爹有得忙,估计没时间来管你。怎么样,要不来我庄园住一阵?正好躲那个什么修女——”
维奥莱特还没回答,就听西普在门外小声说:“那个,少爷,弗雷德殿下...”
“爱丽舍修女来了。”
....维奥莱特眉心直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露比的老师没找到,他的老师倒是先来了。
他看了一眼弗雷德,对方立刻双手抬高做投降状,表示绝不是自己乌鸦嘴叫来的,然后,讪讪道:“呃,既然教堂的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这种有事就逃跑的作风,维奥莱特十分熟悉,但这次倒也可以理解——王室成员和教会成员不得私下接触——只得摆摆手:“你走吧,我去...额,收拾一下。”
弗雷德立刻逃之夭夭,片刻后,维奥莱特也磨磨蹭蹭地出现在庄园门口。
然而此时的他衣着并没有变得更正式,倒是相反,不仅换了一身松垮的骑装和浮夸的大翻领,还挂了把长剑在腰间,把一个不服管教的纨绔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和他相对的,爱丽舍修女打扮得很正式。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穿着教会的黑白修女服,头巾从头顶垂落,只在边缘溢出几丝金发,海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
见到维奥莱特这一身打扮,她并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只是行礼:“阁下,我是光明教堂的修女爱丽舍。”
维奥莱特目光并不遮掩地打量她,她也没有什么怒意,垂下眼睛安静地等待回应。半晌,维奥莱特才道:“叫我维奥莱特就行。”
他转身走入庄园,西普连忙道:“女士,这边请。”
仆人们在会客室填上了新的茶水,维奥莱特便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翘起二郎腿:
“——修女。”他态度轻蔑:“我就直说了。我不需要家庭教师。”
纨绔大放厥词:“我讨厌教会,讨厌光明神,讨厌你们的所有规矩。想要教我,那还是请回吧,我可一点不会照做!”
他原以为接下来便是修女愤怒斥责、不欢而散的结局,然而,爱丽舍闻言,只是微微皱眉。
“请您不要这样说,”她轻声道,“主是仁慈的。”
维奥莱特顿了顿,意识到对方指的是自己那句“讨厌光明神”。
....虔信徒?他只好说点更僭越的,想把她气走,然而刚开口,就听爱丽舍快速打断:
“阁下,你的身上中了毒。”
她说完,就停下了,像是想看维奥莱特如何反应。
这倒是打了维奥莱特一个措手不及——虽然他对此心里清楚,并不会有什么情绪,然而对于一个草包纨绔来说,这无疑是个重磅消息,必须表达出合适的震惊。
不过,维奥莱特也只是卡了一下壳,便表现出真切的惊讶——不是因为这个真相,而是因为,爱丽舍修女居然就这样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这不太符合他姐姐伊芙琳一贯的作风。按她的风格,应该更隐晦才是。
“你在胡说什么?”维奥莱特不可置信,“我怎么可能会中毒?!”
爱丽舍表情有点担忧:“我修习光明治疗术,对毒素比较敏感。您的身上,的确萦绕着一种病气,指甲也有轻微的青紫。”
“我之前听闻,您素来有头疼头晕的毛病,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她说着,忽地站起身来,伸出手。
维奥莱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对方指尖凝聚白色光芒,就要朝他的眉心点去。他立刻要抽剑阻止,然而,却想到什么,硬生生忍住。
下一刻,爱丽舍修女的指尖,触及到了他的眉心。
维奥莱特感受到什么力量在身体内游走一瞬,然后便很快抽离。爱丽舍修女收回手,指尖的光团中,竟浮现一丝黑色:
“您看....这便是您血液中的毒素。”
她往后退了一步,向维奥莱特展示,神情凝重:“虽然此刻还不太明显,但会慢性发作,使您变得更暴躁、疲惫、痛苦,甚至失去生育能力。长年累月下,会导致死亡。”
她真诚道:“希望您能相信我。”
....维奥莱特思绪乱了一瞬。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爱丽舍没有发现他的魔王身份。
看来,他只是有了魔王的职业,身体依旧是人类,并没有转化为黑暗生物;或者,只是作为中级魔法师的爱丽舍,能力不足以发现他的异常,所以,他目前还算安全。
其次,便是.....她的立场,似乎和维奥莱特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对方早已和伊芙琳串通一气,这次是来逼迫他做出选择的,但....
他收敛眸光,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骗我?!还是说,你,你威胁我?”
爱丽舍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她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阁下,您别担心,只要及时治疗,毒素完全可以被清除。”
“我可以为您做一场净化弥撒,再佐以一些治愈药水....”
维奥莱特扮演了一个焦急又无知的贵族年轻人:“可以,可以!只要把我治好,多少钱都给你!”
爱丽舍轻轻叹了口气:“您别心急,仪式需要准备时间,以及....”
她似是不经意地看向一侧的香薰炉:“在这之后,您可不要再食荤腥、饮冷水、用香料了。”
......她居然真的在提醒自己。
维奥莱特微微皱眉。
之前听伊芙琳的言论,他还以为,这爱丽舍所谓的“净化弥撒”,是拿他的身体健康作为威胁和筹码。那么,只需要给出一些云里雾里的治疗手段,即可达到目的。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提醒香薰有问题.....
她和伊芙琳不是同一立场?维奥莱特变得愈发谨慎:
“什么?不能吃肉,那我吃什么....不对,我真的中毒了?!是谁要害我,是谁.....西普!”
男仆西普一进来,就听到这个劲爆的消息:“给我查!是谁给我下了毒!”
然而,西普还没来得及震惊,爱丽舍就站起身来阻止:“不,阁下,请先不要这么做....”
在维奥莱特困惑又愤怒的视线下,她快速分析:“您的身份和地位太敏感了,这么做会打草惊蛇.....您,唉。”
爱丽舍欲言又止,维奥莱特意识到,她绝对是有所猜测,而且,此刻至少在表面上“为他着想”:“....您现在大张旗鼓地查,下毒之人必定会立刻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维奥莱特表现得又急又气:“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我绝不能允许谁要害我!”
爱丽舍耐心道:“您现在暂且按捺,今后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请放心——”
“——我,与教堂,会帮助您。”
她真诚道。
.....维奥莱特觉得荒谬极了。
他从没有想到过,人生中受到的第一句“我会帮你”的承诺,居然来自光明教堂。
还是在他成为了魔王的现在。
此情此景,实在有点过于戏剧化,让维奥莱特险些维持不住伪装。然而,想了想,他又忽地转换神情,警惕道:
“我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爱丽舍看着他突然转换的神情,眸底浮现一点若有所思:“阁下,不必警惕。托雷主教与您之前的老师玛尔莎·莫瑞是旧识,他吩咐我好好教导您。”
“光明即是智慧,智慧即是知识,”她在胸口再画一个十字,“知识的大门永远为所有人敞开。”
.....维奥莱特眯起眼睛。
他绝不相信身为魔王的老师,会和光明主教是旧识。
太诡异了。难道是光明教会发现他老师可能是个黑恶势力,所以赶紧来确认他的状况,并补偿性地把他收归到羽翼下?
维奥莱特心中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情不愿,对着西普说:“那你先别去查了。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听见没有?”
西普连连点头,表情十分惊恐。
但维奥莱特知道,要不了多久,霍桑伯爵乃至整个霍桑家都会知道他中毒的事了。
爱丽舍看着他们,想了想,补充道:“阁下,您平时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来光明教会祈祷。如果您身上还有毒素,甚至是诅咒,我们也能及时发现。”
“...我才不要去教会呢,”维奥莱特臭着脸道,“我可不想变成只会背经书的老古板。”
“请放心,我们不会强迫您接受教义,主是宽容的,”爱丽舍双手合十,双眸微微垂下,“祂教导我们彼此相爱....因此,我们希望您能平安健康。”
要不是知道光明教堂在他这受苦受难的二十年来,都从未出现过,维奥莱特都有点想要感动落泪、大声赞颂光明神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做出被感化的样子,犹豫半晌,道:“...真的吗?”
爱丽舍肯定地点点头,接着,温柔地道:“那么,阁下,您现在是否愿意,让我成为您的家庭教师,和医生呢?”
“.....”
维奥莱特一时没有答应,他还在权衡,然而,这时,却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露比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
双马尾、女仆装,红色的眼睛平静又探究,看向爱丽舍。
维奥莱特下意识按上腰间的剑,又松开。
然而,预想中爱丽舍发现对方的黑暗身份、立刻展开攻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面对露比不同寻常的眸色,修女只是微微惊讶,然后,就转为某种对其身份的疑问:“唉?这是.....”
露比盯着爱丽舍。半晌,她走进门来,用那种古怪的说话方式道:“你,是老师?”
爱丽舍困惑地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露比的仆人打扮,和毫不客气的说话方式,看向维奥莱特,试探性的问:“这是...那位平民女孩?”
他的桃色新闻传播这么广吗,光明教堂的修女都知道了。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就见露比又走近了几步。她站立着比爱丽舍要矮多了,可视线却几乎像是平视,面无表情、眼神冷静:
“你,教我,认字。”
露比对着爱丽舍说,语气理所应当,似乎完全不明白她这一身修女服所代表的含义。
爱丽舍愣了愣。
她想了想:“可以呀。”
“你现在学到哪里了?以前接受过教育吗?霍桑少爷,也许您在上课的时候,可以允许她在旁边先听一会?....啊,还没有问呢。”
她说着,朝维奥莱特笑了笑。蓝色的眼睛如天空,温柔无云,仿佛毫无算计:
“阁下,您愿意让我成为您的老师吗?”
“......”
维奥莱特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不由得恨恨地瞪了帮倒忙的露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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