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的我继任了魔王》Ynnnnn

2、结识 送我房里吧

　　小巷内，维奥莱特和女孩无声对视。

　　只是一瞬间，女孩就做出决断，往外逃去。
　　她的速度是那样快速，几乎像一阵风，可是维奥莱特早已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伸手一捞，抓住了她的衣领。

　　对于常年狩猎的贵族来说，抓住一个瘦弱的小孩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维奥莱特这行为并非在恃强凌弱，纯粹是手背上印记的异常，驱使他寻求真相——

　　来到这阴暗的小巷，是来源于魔王冠冕的灼烧感和隐约呼唤。
　　这并非维奥莱特的意志，那么，是谁的意志，似乎也十分清晰。

　　“魔王”的力量，在寻找祂所驱使的臣民。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除却红眼睛外，几乎在多林郡随处可见，怎么会是——

　　维奥莱特的思绪一瞬间中断，他惊讶地感到手中一轻。

　　不合身的衣物里，女孩的身体竟像水一样融化。
　　暗红色的、浓稠的血液，从衣领口倾泻而出，溅在碎石地上，迅速聚集成一滩，眨眼的功夫就已蹿出数尺远。

　　维奥莱特来不及反应，就见那鲜血猛地窜入阴影之中，眼看就要失去踪迹。

　　他下意识地要追上去，却又猛地停住——西普还站在巷口。
　　那么....

　　脑海中破碎的魔王记忆，在此刻忽地彼此串联，化作一条清晰的指令，让他立刻扯下自己的右手手套，露出手背的纹路，指尖按上——

　　刹那间，小巷内，空气凝滞。

　　一种来自远古地狱的威压，瞬间从银发的青年身上扩散，如水波荡开，充斥了所有空间和缝隙。
　　阴影中，灰尘开始沸腾，黑暗开始翻涌，仿佛欢欣鼓舞，迎接他们久别重逢的王，卑微聆听祂的敕令——

　　他说：“停下。”

　　....那团血红色，瞬间停住，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那里。
　　它的流动戛然而止，只留暗红的液面剧烈颤抖，似乎依然在试图凝聚、分散、朝任何一个方向逃窜——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是纹丝不动。

　　维奥莱特这才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脑海中思绪凌乱，他大概明白这是属于魔王的力量，能够统领号令所有黑暗生物.....
　　所以，眼前这个变成血液的女孩，竟是一个黑暗生物？

　　不是说魔界毁灭后，所有黑暗生物都灭绝了吗？居然在身边就有一个.....

　　维奥莱特看向那团颤抖的血液，下意识地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余光瞥到地上的衣物，他还是顿住，俯下身，把那破旧的衣物扔给那团血液：

　　“你，”他下意识地想用点更礼貌的词汇，但最终还是放弃，“变回来。”

　　....血液无声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它涌入那衣物，开始聚拢。

　　像有无形的模具塑造，暗红的血液在衣物之中翻涌，拉长、凝实，四肢躯干头颅逐一成形，红发垂落，那双眼睛重新睁开时，像野兽一般的竖瞳只剩下恐慌。

　　脏兮兮的女孩在地上，缓慢跪下，浑身发抖。她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维奥莱特忽地感到良心有点痛，仿佛自己成了什么大恶霸。他想了想，往前走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

　　“你是谁？”

　　女孩不说话，她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下，那凌乱的红发遮盖了所有神情。

　　见对方拒绝回答，维奥莱特心下一沉。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背，想到自己可以使用魔王的威压逼迫对方开口，可是，不知为何，看到女孩瑟缩的模样，他又止住了声音。
　　她在深切的害怕。

　　……就这样犹豫的顷刻，巷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维奥莱特下定决心。

　　——当西普走近小巷，就见自家醉醺醺的二少爷，正用扛麻袋的方式扛着一个邋遢的女孩，大步朝他走来，不由得大惊失色：

　　“少爷！您这是——”
　　“女人！”维奥莱特口齿不清地道，脸上带着酡红，“带回去！”

　　“少爷！”

　　通过扮演醉汉的方式，维奥莱特强硬地把女孩塞进了自己的马车，西普还想劝阻，他直接拉下了脸，大声骂道：
　　“你个奴才还管上我的事了？本少爷想带女人回去，哪里需要别人同意！”

　　“可是....”西普委屈，他反对的又不是这个——这女人身上也太脏了吧！不知道少爷从那里带回来的，要是有什么病.....

　　然而维奥莱特心意已决，甚至挡在门口，西普没有办法，只好叫马车夫快些。

　　十五分钟后，霍桑家族的庄园大门总算近在眼前，还没等仆人们请，维奥莱特就继续扛着女孩，大步走下车。
　　把所有仆人甩在身后，他直接动作飞快的进门、上楼，把女孩带进自己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还不忘落锁。

　　这一通下去，被他放在地上的女孩，眼中那种恐惧已经褪去了不少，但对上他的视线时，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维奥莱特看了一眼门缝，确定没人在偷听，便蹲下来，轻声问：

　　“行了，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女孩瑟缩着看他，嘴唇再次动了动，然而，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维奥莱特开始怀疑这女孩是不是不会说话。
　　既然可以肯定，这女孩属于某种黑暗生物，那么，不会人类的语言，似乎也并不奇怪？

　　他有点头疼，见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最终站起身，准备整理一下思绪。
　　有人形，红眼睛，能化身血液.....这会是什么生物？维奥莱特绞尽脑汁，思考着曾经看过的相关题材小说——不怪他缺乏常识，实在是自从三百年前魔界毁灭，黑暗生物就已几乎绝迹，只留存在文学作品里充当毫无新意的反派。

　　然而，当他转过身，准备去书房时，却忽地感到身后一凉——

　　猛地回身，维奥莱特抽出长剑，挡住了一把朝他刺来的骨刃。
　　那力度让他的虎口因此震得发麻，显然存了下死手的心思。由骨骼构成的尖刀还在滴着血，末端被女孩抓在手中，刺向的地方似乎是他的脖子。

　　见攻击被挡下，女孩的表情一瞬间从狠厉转变为不可置信，然而，下一瞬间，她的另一只手掌直接化作滴血的长刀，刺向维奥莱特的腹部！

　　——然后，被维奥莱特一句下意识的“停”定在原地。

　　他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
　　对方被定在原地，表情交杂着痛苦、绝望、恐惧和明晃晃的敌意，不由得让他疑惑：

　　“你要杀我？为什么？”

　　他忘记了自己还处于命令的状况，话音落下，这疑问句成为了必须回答的命令，魔王的威压如巨浪般朝她碾去。
　　女孩被这威压碾得无法站立，瞬间跪在了地上，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维奥莱特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收回威压，就听对方终于是艰难开口，声音带着常年不与人交流的嘶哑难听：
　　她说：
　　“......魔王。”

　　维奥莱特惊讶。他立刻低头看着她：“你知道我的身份？”

　　女孩的表情愈发难看，她在重压之下瘫软，连脊背都垮了下去：“....本能，告诉我。”

　　维奥莱特将剑收回鞘中：“那你又为什么要杀我？”
　　于是，他听到女孩嘶哑着、颤抖着回答：

　　“我...不要，被奴役。”

　　…倒是很合理的动机。
　　维奥莱特打量着她瘦瘦小小的身形，想了想，心软了下来，不再计较对方想杀他的事：“我没有要奴役你的想法，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开始问答：
　　“首先，你是什么种族？名字是什么？”

　　魔王威压的余波仍在影响，女孩低着头，只能嘶哑回答：“没有，名字。种族.....不知道。”

　　....不知道？
　　维奥莱特忍不住问：“没有名字还不知道种族？那你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女孩艰难地说，“父母，不知道。”

　　维奥莱特难以置信：“那你平时怎么生活？”
　　话音落下，他忽地想起小巷内的初见。女孩正在垃圾堆中，撕咬着一只死老鼠，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美味。

　　…..似乎没有必要问下去了。

　　女孩的话，也不出所料：“找，吃的。吃肉。变成血，逃跑。”
　　说着，她吞了一口唾沫，红眼睛变得更加鲜艳，仿佛要滴下液体来，“逃跑。....饿。”

　　维奥莱特的手指握紧成拳头，最后又缓慢松开。
　　他又问了女孩几个问题，发现对方几乎都答不上来，在她懵懂的意识里，自己从小就生活在阴影里，过着在垃圾堆里找吃的的生活，如野兽那样依靠本能活着。

　　这样独自流浪的孤儿，在多林郡并不少见，如果不是她能够化身血液，几乎没有任何特殊。
　　可是，这孩子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特殊。在她的世界里，化身血液不过是和行走、呼吸并无两样的事，区别只是这样能逃跑得更快，能躲开那些在庆典前清扫城镇的卫兵。

　　维奥莱特听着她语序颠倒、结结巴巴地描述自己如何在垃圾堆中觅食，觉得自己在酒馆囫囵吞下的食物还在胃中翻涌。最终，他难以忍受地扶了扶额头，最后，提了一个要求：

　　“你能不能控制自己，先不变成那种血液的状态？”
　　女孩依旧有些瑟缩地看着他，半晌，缓慢迟疑地点了点头。

　　于是，维奥莱特便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门外大喊：

　　“西普，来个人，把这女人洗一洗！”
　　“还有，”他说，“让厨房准备点吃的。干净好消化的那种！”

　　-

　　两个小时后，一个焕然一新的女孩出现在维奥莱特面前。

　　一旁的女仆玛丽看起来累坏了，汗水把发丝都黏在了额角，见到维奥莱特，苦笑着道：“二少爷，你这是从哪里带回来的姑娘啊，我可是搓了两层泥下来。”

　　此时的维奥莱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心情，正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头，面前摆着醒酒汤。
　　他已经换上了睡袍，银发披散，紫色的双眸还带着些许醉意，轻浮的话语中带着淡淡酒气：

　　“嗯，现在看来，勉强还有几分姿色。”
　　他不算隐蔽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自从霍桑家唯一的女儿、维奥莱特的姐姐伊芙琳外嫁，府邸内便不再有适合年轻女孩的裙装。因此，她现在穿着的，是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腰身勒得极紧，瘦弱得仿佛一推就倒。
　　洗干净之后，女孩还算漂亮的容貌显露无疑，那头红发也被扎成了两束马尾，让她那鲜红的眼睛少了几分锐利，已从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流浪乞儿，变成一位乖巧娇小的女仆。

　　因此，维奥莱特也顺理成章地，表达出感兴趣，甚至笑着鼓掌：“玛丽，干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女仆长——送我房里吧，嗯，我要玫瑰味的那款熏香，对，姐姐送的那款。”

　　玛丽露出明白的表情，拉着女孩就要走。然而，此时，那一直状况外的女孩，却忽地意识到什么，像是被踩了脚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滚开！别碰我！”
　　她脸上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带着凶狠杀意看向玛丽，把这位女仆吓了一跳。然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维奥莱特就一步往前，猛地捂住了女孩的嘴，把那些挣扎强行制止：

　　“哎呀，还是个烈性子，我喜欢。”
　　他匆匆忙忙地道，把不断挣扎的女孩按着，往自己床上带，顺便喊了一句：“玛丽，出去，记得关门！”

　　玛丽带着复杂的神情离开了，维奥莱特也终于能用魔王的威压，又双叒叕让女孩再一次安静下来。望着女孩逐渐少了恐惧、变得屈辱的表情，他纳闷道：
　　“你不是孤儿吗？我以为你听不懂呢.....”
　　不然，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把人留下。

　　女孩狠狠地瞪着他，嘶哑道：“你，不如，杀了我！”

　　维奥莱特连忙自证清白：“你放心啊，我可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只是，”他顿了顿，站起身，围着床上的女孩绕了一个圈：

　　“在没搞清你是什么东西前，恐怕不能放你走了。”

　　“....卑鄙！”女孩咬牙切齿地道。

　　维奥莱特任由他骂。留下女孩，是他权衡过后的决定：一个黑暗生物可能会为其他人带来危险，他也有需要通过女孩知道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我这有吃的，以后…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看向女孩的胸口。女仆装下，肋骨清晰可见，瘦得几乎有些脱形。

　　女孩不说话了，她幽幽地用那双红眼睛盯着维奥莱特，盯得他有点发毛。

　　为了躲避她的注视，维奥莱特往桌边走去，拿起醒酒汤旁的餐碟上的餐盖——下面保温着一盘食物，是一些焗豆子、烤土豆，蔬菜和一小块牛排。
　　女孩的眼神瞬间一变。她几乎是一眨眼就扑到了桌边，用手拿起食物就往口中塞去，把维奥莱特吓了一跳：“等下——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女孩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狠狠撕咬着那块牛排，五分熟还带着血的肉汁溅到衣裙之上，却是瞬间就已囫囵吞下：“唔…..还是，饿。”

　　她三下两下就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接着抬起眸，直勾勾地盯着维奥莱特，让他哭笑不得：“你这是饿了多久？不能一口气吃太多，胃会难受的。”

　　女孩却反驳：“我，不会。我，吃过。”
　　说着，她还舔了舔嘴唇，眼睛变得更鲜红，像是在回味。

　　维奥莱特突然不是很想问具体情况了。
　　他只好转过身，对着门外叫来仆人，骂了一句做得太难吃，让厨房重做一份，顺便把自己的晚餐也送上来。

　　仆人隔着门唯唯诺诺地应下，脚步远去了，维奥莱特才转过身，看向还在舔着自己手指的女孩，一时头疼不已：

　　“你这孩子……算了，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他看了看对方茹毛饮血的吃法，有心用这个特点给她命名，然而，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既然是红眼睛，你就叫露比吧。”

　　——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名字，意思是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