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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依旧公式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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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我有个事要告诉你,你听了千万别害怕。”
“你偷偷把你哥的猎鹰拿去烤了?”
“....不是,虽然他那只鸟确实有点太肥了。”
“那是你把你姐的熏香拿去做点心了?”
“.....丁香肉桂馅饼真好吃吧——不对,也不是这个。”
“还是你终于把你那个装腔作势的弟弟揍了?”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咳咳,总之——”
包厢内,银发的青年上身端坐,双手十指交握手肘撑在桌上,严肃道:
“——就在今天早上,我继任了魔王。”
....闻言,对面的弗雷德看了他一眼。
三分疑惑,六分怀疑,还有一分忍俊不禁。
“魔王?”他想了想,终于在自己瓜子仁般大小的大脑角落,找到对应的词汇,“你是说,魔界的统领者?”
“你要编也编点厉害的啊,维奥莱特——”
“魔界三百年前就已经毁灭了。”
他诚恳道。
——他眼前的银发青年,名为维奥莱特·霍桑。
作为帝国老牌贵族,霍桑家族一向以银发蓝眼为强大血统见证。
然而,一次雨后出巡的邂逅,让霍桑伯爵爱上了一位紫色眼睛的卖花女。即使伯爵夫人慷慨允许,紫罗兰还是在短暂盛开后凋零破碎,而她留下的孩子,因为那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被爱怜地冠以“维奥莱特(Violet)”的名字,成为一段风流韵事的鲜活注脚。
可能也是因这名声,潜移默化影响,让弗雷德在第一次见到维奥莱特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你的眼睛真漂亮”。虽然不久之后,他就因为这句疑似性骚扰的话被维奥莱特暴打了一顿,但第一印象总归是延续至今——
比如,在此刻,他便诚实道:
“虽然你长了这张脸,再胡说八道都有人信,但咱们能不能说点好的?比如突然成为了国王、突然变成了教皇之类的。”
“.....做这么大的梦,你确定这包厢隔音吗?”
“呃,我什么都没说。”
维奥莱特无语地瞥了好友一眼。
平心而论,他的确有一副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紫色的眼睛慵懒半阖,微卷的银发松垮地束在脑后,几簇垂落胸前,挡住那因没扣好衬衫扣子而露出的锁骨。
然而,他的身材并不是纤细的那一种。作为出名的纨绔子弟,他常年混迹于宴会、舞会、竞技、户外运动和招猫逗狗中,要支撑这一系列体力运动,自然不可能弱不禁风。弗雷德就对此深有体会:当初,在发现调戏的小美人站起来比自己还高后,他就立刻认怂了——虽然就算认怂也免不了一顿暴揍就是了。
因此,在察觉到,维奥莱特竟然少见的有些忧郁后,弗雷德仿佛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表情分外惊悚:
“不是吧,维奥,你认真的?你这是喝了多少啊,现在还没醒?”
维奥莱特没理他,只忧伤地抬头看天:“唉,你不会懂的。”
任谁都不可能懂吧——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文法课老师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
维奥莱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打开时却被别针刺伤了手指。
鲜血沾上封蜡,漆印因此融化,化作一顶血红色的荆棘王冠。无数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和信里的内容相互印证:
【致,我最可爱的学生,维奥莱特:】
【——恭喜你继任了魔王!】
【今后请带领魔界和黑暗生物走向美好明天吧!】
【你去旅游了的老师,玛尔莎·莫瑞敬上】
——无比荒谬而仓促的告别与开场。
维奥莱特很想理解为老师在开玩笑,然而,桌上突然出现的荆棘王冠、和脑海中多出的记忆,都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性。
根据他突然多出的记忆来看,这两样分别是“魔王冠冕”和“魔王记忆”。
前者是所谓魔王的象征和力量源泉,后者则是历代魔王留下的记忆碎片,以供继任者快速熟悉能力——
——才怪啊!
维奥莱特头疼欲裂:谁能告诉他,这些记忆碎片,为什么还有在粪坑蠕动的、在抓母羊喝奶的、在岩浆里游泳的、在谈情说爱的、和在敲键盘和网友对线的?
他的前任都是人类吗?哦好像大多数都不是.....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类成为魔王的理由吧!
.....还是在魔界被光明圣教彻底摧毁三百年后的今天。
维奥莱特头疼了一上午,最终放弃了思考,只想在床上躺平。
本来他一个纨绔,睡懒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偏偏,他这倒霉朋友弗雷德,为了躲避自己新惹的情债,硬要破门而入,抓他作伴——
所以,他现在便忍着头疼,坐在这包厢里了。
——此处,是斗兽场第三层。
往下望去,圆形的沙地被层层叠叠的观众围在中间,人头攥动,鼓声阵阵、火炬熊熊。最中央的竞技场上,一头发疯的公牛和一只饥饿的豹子正在互相撕咬,鲜血喷涌间时不时激起观众的叫好和吆喝。
霍桑家族由征战起家,维奥莱特对狩猎和鲜血并不陌生,然而,他并没有兴趣观看斗兽场内这种人为激起的、毫无意义的彼此杀戮。
弗雷德能和他成为朋友,自然也是一样的,然而即使如此,也多扫了几眼:
“这豹子要输了。真倒霉,我押了一百金币!”
维奥莱特嗤笑:“比赛的结果大多是注定的。”无非是一方死去一方苟活,庄家可以根据赔率很方便的操作。
“这不是闲的无聊吗,”弗雷德并不太在意输赢,只是抱怨一句,然后就毫无形象地靠回鹅绒软垫椅上了,“毕竟我一点都不喜欢看这玩意。”
“那你怎么不找我去看话剧?不是新来了个剧团?”
“谁叫那女人追得紧,干什么事她都要跟着——唉,我发誓我只是和她跳了一支舞!”
维奥莱特鄙夷:“是是是,只跳舞,没有揽腰吻头发、叫什么小甜心。”
弗雷德汗颜:“.....总之,我说要去斗兽场看点刺激的,她才终于不跟着了。”
“所以就拉上我?”
“一个人多无聊啊,你反正也闲着没事不是吗。”
在今天之前,也许的确是。
维奥莱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里被他戴上了白手套,被问起也只是用“耍帅”搪塞过去,实际上,此刻在手背处,正有一个黑色的荆棘王冠纹路。
那正是今天早上拆开那封信后出现的“魔王冠冕”,在维奥莱特试图扔进垃圾桶时,就十分灵性地化作流光,浸入他的手背,化作纹身一样的痕迹,摸上去还微微发烫。
维奥莱特试图找教会驱邪,想了想说不定自己也会被一起驱了,遂遗憾放弃。
更遗憾的是,他这二十年来只是个普通纨绔,并没有魔法天赋、对传说中的黑魔法更是一窍不通,因此甚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
.....算了,不就是当魔王吗,日子该过继续过。
大不了以后躲着教堂那些人点,哦,还有他那个年纪轻轻就成了中级魔法师的弟弟。
维奥莱特把烦心事抛之脑后,和弗雷德继续天南海北胡扯一通,敲定了明天去谁的宴会蹭饭,就听下方的斗兽场传来更大的鼓声。
之前的那场战斗已分出胜负,花豹伤痕累累地倒在血泊之中。公牛纵然胜利,却也已经难以站立,被驯兽师拖走;接着,换上了一个更为结实的铁笼。
铁笼里是一只狮子。饥肠辘辘、眼冒绿光。
表演似乎因此进入高潮,驯兽师张开双臂,做着夸张的动作吸引注意力,他的声音通过魔法扩散到整个会场。与此同时,三楼包厢内,几位侍者也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女士们先生们,刚刚的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特别演出!”
“二位,”包厢内的侍者微笑向他们介绍,“这是斗兽场的主人——卡莱西子爵,特意准备的点心和冷餐。”
“希望二位看的开心。”
侍者说完,就离开了,贴心地将门关上。弗雷德看了一眼,发现大多是甜点,不由得挑眉:“哟,讨好你来了。”
“为什么不是讨好你?”维奥莱特随手拿了一块饼干,但并没有多少胃口,“第一次来斗兽场,就有特别演出看,当然是沾了我们弗雷德殿下的光。”
弗雷德笑了声,还没说话,却感受到眼前突然昏暗下来,不由得饶有兴味地道:
“嚯,上主菜了。”
一瞬间,场上所有火炬熄灭,只留沙地右侧的铁门上方那一盏,聚集视线,让所有人的目光照亮出场的另一位选手——
并不是野兽,而是一个人。
观众停顿一瞬,然后,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声,让穹顶都几乎为此颤抖。
维奥莱特手中的饼干因此捏碎成两半。他没理会,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那是一个少年。
身形不高,体态纤瘦,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黑发长至过耳,末端夹着几簇灰白色渐变,略显凌乱,发丝间冒出一对尖尖狼耳,与背后的狼尾预示种族:一位在凯恩帝国少见的兽人。
他身上穿着深红色的短款斗牛士外套,黑色长裤裹着修长的腿,长靴上的金属配饰随着走路叮当作响。然而那身考究的装束并不能让人感到隆重——
只因他的脖子上,扣着一只窄窄的黑色项圈。
火炬亮起,全场气氛空前热烈,叫喊声如浪潮,此起彼伏。
弗雷德因此愣住。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兽人?哪里找来的?倒是少见……”
维奥莱特却看向对方空荡荡的手掌,皱起眉:
“他没有武器。”
没有刀锋,如何对战野兽?
然而狂欢的人群毫不在意这点,甚至说这对于他们才是更精彩的发展。驯兽师张开双臂,大笑着说了什么,现场氛围变得火热,背后的铁笼正在一圈圈解开锁链。
弗雷德没有再吊儿郎当地坐着了,同样走到落地窗边,表情复杂:“这‘特别表演’,还真是够惊喜的…….”
金发的贵族低头,在楼阁之上,打量那少年:“早就听说,离开故土的兽人地位比狗都不如,没想到会沦落到和野兽比力气。”
“他脖子上有项圈,可能是被胁迫。”维奥莱特声音有些冷。
“也许那是装饰。”弗雷德安慰。
在欢呼和火光中,戴着面具的狼少年一步步往前走,腰背笔直。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并无颤抖,手无寸铁却仿佛并不畏惧,这让驯兽师反而有些不满。
他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仿佛有了个新想法,忽的一手拦住少年,一手举起,全场因此安静下来,听他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如你们所见——”
“这位便是我们斗兽场的新星,一位来自东部高原的、名为人的野兽。”
少年被他拦住,并无焦躁,也无愤怒,只是安静地等待,听他继续笑道:
“众所周知,兽人这种生物,茹毛饮血、力大无穷。正巧,我们这头狮子也是如此,它已经饿了太久,只需要一点鲜血就能变得更加兴奋…….”
驯兽师说着,突然拔出身侧的弯刀,转过身,狠狠地刺入少年的肩膀!
少年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鲜血汩汩流下,铁笼中的狮子发出恐怖的低吼。
观众们愣住一瞬,然后,驯兽师笑着张开手:
“来吧,诸位,买定离手!赔率——一赔一百!”
他话音刚落,观众席便爆发出一阵惊呼。“一赔一百”指的是押少年赢的赔率——极低,低到没有人会期盼他赢。
斗兽还未开始,有人便已激动地开始喊叫。更多人举着手中的赌票,朝场内的方向挥舞,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屠宰提前鼓掌。
他们说:
“上啊,狮子,撕碎他!”
……维奥莱特不想再看下去了。
血腥味似乎顺着人潮的声浪一阵一阵涌来鼻尖,熏得他有些作呕。青年的手指紧紧蜷缩成拳头,仿佛无法忍受,站定片刻后,却只是转身离去,罔顾弗雷德的呼唤:
“喂,维奥!你.....”
“我先走了,”维奥莱特转身,看了弗雷德一眼,“你想看继续看吧。”
“我当然也不想看,等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维奥莱特把对方的声音甩在身后,大步往外走去,开门时差点撞到门口的侍者。对方看到他,脸上扬起一个笑,贴心的问:“特别演出,您是否还满意?维——”
维奥莱特没有理会他,冷着脸擦肩而过,让侍者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一路走到门口,再也没有人阻止,还让他发现自己走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难道这也是魔王的力量吗?那很实用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带着点愤怒的这样想着,魔王大人很快就离开了斗兽场大门。第一个追上来的是他的男仆西普,对方气喘吁吁,小声道:
“少爷,您怎么这就要走?那些点心呢,是否要带走?”
“……不要了。”
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
到了街道上,吹到了冷风,他勉强冷静了些。随口一答,算是回应,他往外扫了一眼,看到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顿时大手一挥:
“走,喝酒去。”
“那,弗雷德殿下....”
“不等他。”
“可是....”
维奥莱特不理会西普的劝阻,径直往前走,把他甩在身后。
推开酒馆门,映入眼帘的是两层小楼,木头架构,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壁炉里烧着炭火,把这刚入秋的天气烘烤得有些热。
在光着膀子喝酒的一众大汉中,维奥莱特一进门就吸引了几乎所有目光。不说他的气质、衣着明明白白是个贵族,那张脸和过于有辨识度的紫眼睛,也让身份不言而喻。
顿时,酒馆里的民众就变得惶恐起来,或者连忙打理自己的衣着,想过来套近乎。酒馆老板笑容满面,亲自迎上来,恭维的话不断冒出,点头哈腰地将他引到二楼靠窗的雅座。
然而维奥莱特对他的自我介绍毫不感兴趣,只是摸出几枚金币,扔给老板:
“你们这最贵的酒,加几样下酒菜。”他说。
一枚金币便可供普通人一年挥霍。酒馆老板接过钱,喜出望外,连忙退下,不再打扰。
老板欢天喜地离开了,维奥莱特便转过头,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群,把剩下的金币随手一抛,扔到地上,众人顿时急切地蹲下来捡,期间还免不了抢夺。
人们都去追逐金币,没人来烦他了,维奥莱特才终于得以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走到座位上坐下,从二楼窗户往外看,男仆西普在门口左顾右盼,却碍于他一贯的命令,“不得打扰私人空间”,于是只能徘徊。
望着下面这位和他相伴十多年的仆从,维奥莱特的嘴角扯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又迅速垮下来。
这时菜肴和酒也端上来了,一时间整张木桌都被餐盘和酒杯摆满,让空间都显得逼仄。维奥莱特不耐烦地挥手,让捡完了金币的那群人别来烦他,便端起酒杯。
品类、成色、味道,皆是一般。
他拿起来象征性地抿了抿,就往领口尽数倒去,瞬间衬衫湿透,酒气满身。
下酒菜很多,甜品到热菜应有尽有,其中胡椒炖兔肉倒是不错,然而即使这样,维奥莱特也没有什么胃口。
他用勺子舀了舀,将那精心摆盘的造型戳得混乱,便扔下餐具,望向窗外发呆。
屋外道路尽头便是斗兽场,还依稀可见得尖顶.....
“.....唉,要赢啊。”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闭了闭眼,暗骂自己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一个小时后,维奥莱特醉醺醺地推开酒馆门,差点要正面摔倒在地,男仆西普见了,急忙接住他,不出意料的一身酒气:“呃,嗝,西普,这酒难喝死了....”
西普嗅出白葡萄酒的味道,不由得苦笑:“少爷,这种廉价酒馆是只有平民光顾的,哪里配得上您。”
维奥莱特含糊不清地道:“说得对!嗝,谁酿出这种东西,该被吊在葡萄架上示众.....”
“好,好,我们下次不来了.....”
西普扛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一旁就有另外的仆人从阴影里走出,把他接了过来:“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直接回府吗?”
维奥莱特看起来已经是个醉汉,全靠仆人的支撑才不至于一头栽倒:“回,回....不!我还要去看歌剧,看漂亮女人,嘿嘿.....”
几人哭笑不得,只能哄着这位纨绔,把他塞回早就停在一旁的马车里。
维奥莱特依旧借着耍酒疯的由头,把西普赶了出去,然后便躺在马车软垫上发呆。
酒馆远去,酒精和食物的味道却还在周身翻涌。他无意识地把右手手套往上扯了一点,然后又想起什么,猛地拉下去。
魔王的记忆还在他的脑海中翻覆,带来太阳穴处隐隐的疼痛。他闭上眼睛,安静地忍耐着,等待这些破碎的片段被分门别类,直到察觉到什么,忽地睁开眼。
“停车!...呕,停车!”
他借着呕吐的由头停下了车。
西普扶他来到小巷,然后依旧被维奥莱特赶走,理由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丢人的样子”。
霍桑家的二少爷自尊心重,是整个多林郡都知道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质疑的。然而,等西普走远,维奥莱特便睁开迷蒙的眼睛,精准地看向巷子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维奥莱特按了按自己右手手背,若有所思。
刚刚,马车靠近这里时,他便感到手背灼烫,仿佛有冥冥之中的呼唤。现在,借由呕吐的名义,走入这巷子,这灼烫感更明显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召唤,让他前来.....
他沉思着,往巷子更深处走去。
两侧的房屋已然荒废,只留下墙角阴影里的垃圾残骸,和地面粘稠的暗色水洼。老鼠的尾巴一闪而过,将他引至尽头无路的地方,那里的阴影里传来恶臭,有什么东西正蜷缩在黑暗里,背对着他动作。
维奥莱特的靴子停止了。他的瞳孔缩小,看清了那里的生物——
那是一个瘦小的孩子。
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裹着骨架一样的身形,血一样的凌乱红发披散下来遮住面容。他——或者说她,正蹲着身,弓着背脊,双手捧着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埋头撕咬。
她吃得是那么专注而急促,嘴里发出细碎的的咀嚼声,仿佛那是什么无上的珍馐美味。
维奥莱特却在她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了老鼠的尾巴。
……他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
酒精和炖兔肉的酸涩直冲喉咙,被他死死压住,才没有真的吐出来。
在多林郡,因为各种原因沦为乞丐的孩子并不算少数,然而都被驱逐到贵族看不到的地方,在冬日或庆典前悄然消失。
他一直知道他们存在,却很少直接看到。
也许是他的呼吸声太过粗重,对方突然停下了咀嚼。她大口将口中的死老鼠囫囵吞下,转过身来,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就那样在血红色的发丝间显露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几乎很难想象属于人类。
眸色如翻涌的鲜血,随着颤抖不断脉动,让维奥莱特想起剖开猎物时离体的心脏。
…..手背上的灼烧感达到顶峰,几乎将他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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