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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餐 祝您度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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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家族二少爷捡了个贫民少女回去的事,在第二天,便立刻传得人尽皆知。
知道这个消息时,维奥莱特正缩在宴会角落的沙发上打瞌睡。
这是一场普通的冷餐会,在某位他忘掉了名字的贵族家中举行。由于这位贵族近期在政坛上活跃,因此宴会上聚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借此机会彼此攀谈、发展势力,长桌之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倒是无人问津。
然而这却正是维奥莱特在这场冷餐会上唯一的消遣。
他拿了一堆食物,专心致志到角落的餐桌上,和龙虾钳斗智斗勇。他挥舞刀叉得认真,和别人聊天自然就敷衍万分,让那些想找他跳舞的小姐扫兴离开,上前讨好的贵族讪讪移步,直到被弗雷德找上来。
弗雷德一上来,就先是一句抱怨:“维奥,你昨天走得那么快干嘛,我都没追上!”
维奥莱特放下被剥开外壳的龙虾钳,开始拆蟹腿:“你不也没追吗。”
弗雷德被噎了一下。他在维奥莱特旁边坐下,毫不客气地用叉子扒拉了一块龙虾肉,放到自己盘子里:“我倒是也想来追,但你是不知道,那斗兽场之后发生了什么.....”
“怎么?”维奥莱特兴致缺缺:“那狼兽人赢了?”
“没赢。”弗雷德道,维奥莱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手指微缩,就听他继续道:
“你猜怎么着——他逃走了!”
维奥莱特愣了愣,他抬起眼,就见弗雷德兴奋道:“谁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当时,斗兽场所有火炬一瞬间全部熄灭了,包括那些由魔法石驱动的。场面顿时乱得不得了,只听见推搡、尖叫,甚至还有狮子的吼声,我都以为会有一场大型血案了——”
“下一瞬,火光重新亮起,只看到那头狮子、驯兽师、还有斗兽场周围的守卫全部都倒在血泊中,那兽人不见踪影,居然是逃走了!”
维奥莱特忍不住道:“可他没有武器……”
弗雷德的语气十分激动:“后来我听那些人说,他好像是抢走了驯兽师的那柄弯刀,在黑暗里动的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就算如此也太可怕了——那么短的时间,他居然就把这么多家伙干趴下了?兽人真是怪物啊…….”
弗雷德的语气感慨中带着一丝畏惧,维奥莱特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放下心来。未等他打听对方的下落,弗雷德便已补充:
“为了抓他,斗兽场紧急锁了门,但还是没得手。现在外面下了通缉令呢,说是抓到的可以拿到不少奖金。”
维奥莱特嘴角扯出真心实意的笑:“管斗兽场的卡莱西子爵,肯定很不高兴。”
弗雷德笑起来:“那可不是吗!虽然说,攻击性那么强的兽人,逃出去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幸灾乐祸啊。”
“毕竟,那场比赛最终算他胜利,现场的人都亏惨了呢。”
维奥莱特的笑容敛了些,他淡淡地垂下眼,没有再说话。弗雷德倒也不在意,只当话题结束,然后,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
“喂,维奥,听说你昨天喝醉了,捡了个乞丐小女孩回去?”
“哇,”维奥莱特毫无感情地感慨,把手中拆好的蟹腿放下,擦了擦手,“又被你知道了。”
“岂止是我,现在整个多林郡的贵族恐怕都知道了!”弗雷德夸张地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说是紫罗兰少爷不仅风流,还荤素不忌,特别是喝醉了之后——现在估计不少女人都想把你灌醉,好嫁进霍桑家呢。”
“嫁给我有什么好处?我哥有权,我弟有力,我呢,有脸吗?”维奥莱特挑眉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维奥莱特。”
一个冷淡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维奥莱特懒散地抬眸,见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那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衣着考究,衣领笔挺,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和蓝色眼睛。
吉尔伯特·霍桑,霍桑家族的长子,维奥莱特的哥哥,多林郡最年轻的郡议会议员。
他对弗雷德行了一礼,道了一声殿下,弗雷德便扔给维奥莱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借口拿点心离开,把空间留给两兄弟。
于是,这位兄长,得以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维奥莱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维奥莱特漫不经心地道,“宴会上的糖渍樱桃不错,大哥尝了没?听说是这家夫人的手艺——”
“你带了一个贫民回家。”
吉尔伯特打断他,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像是猎鹰在扫视猎物,又像是法官在审视罪人。
维奥莱特心想,你看,就该把他那只猎鹰炖了吧,眼神都和那肥鸟一模一样,就听吉尔伯特继续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在这安静的角落重重落下:
“.....有辱门楣!”
维奥莱特的表情收了点,露出一点似笑非笑。他慢条斯理地把擦手的毛巾放下,又理了理自己领口的餐巾,语气漫不经心:“又怎么了,大哥,我玩个女人而已。”
“胡闹!”吉尔伯特怒道,“卑贱乞丐,怎么能踏足霍桑高贵的宅邸?”
“放心吧,没踏足,我一直抱着呢,”维奥莱特笑吟吟地道,“还是说,大哥你担心?怕我弄出私生子来?没事,我不就是这么来的嘛,这在我们家不稀奇——”
“荒唐!”
吉尔伯特的脸色更难看了:“维奥莱特,你在侮辱家族的名声....”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更柔和的语调:
“哎呀,大哥,你太严肃了。”
另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形更瘦弱,几乎有点病态的地步,容貌也柔和,肤色略深,银发微长,略遮住笑意盈盈的左眼:“二哥一贯风流,只不过是第一次把人带到了家里,这是好事啊,应该庆祝。”
那是霍桑家族的三子,查理斯·霍桑。
他比维奥莱特小两岁,今年刚刚成年,还没来得及进入社交和政治场合。这也不完全因为他的年龄:
他的肤色比吉尔伯特和维奥莱特的都更深,眉眼也带着柔和的异国特征。这说明,他的母亲并非霍桑夫人,而是一个异国来的哑巴女仆。
他和维奥莱特一样,同样是霍桑伯爵的私生子。然而,和维奥莱特不一样,他早早地就因为稀有的魔法天赋,在同龄人中崭露头角,如今已是中级魔法师。
在凯恩帝国,魔法师的身份稀少而珍贵。即使是普通平民出身,只要拥有魔法天赋,便可能进入教会、或攀附贵族家族,甚至进入宫廷。
然而,这三条路,查理斯没有选择任何一条。
从理事开始,他便常年混迹于多林郡贵族的社交圈中,借由自己的魔法天赋和商业头脑,发展势力,拉帮结派。如今,他名下不仅经营众多农田、磨坊和牧场,还借由同党派大臣的名义,处处针对大哥吉尔伯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满足于成为霍桑的附庸。
他想要的,是自己父亲脚下的那个位置——那个本该属于他大哥的位置。
见维奥莱特看过来,查理斯笑吟吟举了举手中的红酒,眼神扫过维奥莱特盘中的食物,便很快移开目光:
“不过,二哥,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你亲自带进卧室?”
他表情柔和:“我想,总不能真是个乞丐?我相信你的眼光。”
试探来了。
维奥莱特笑了一声:“哦,那可让你失望了,真就是乞丐。”
说着,他语气带上含糊与暧昧:“要不,你也来试试?我不介意——”
“维奥莱特!”吉尔伯特的脸变得更黑,忍无可忍,打断维奥莱特的潜台词。
查理斯的表情则像是吃了苍蝇般,有点难看,但还是勉强笑了笑:“不了,二哥玩得开心就好。”
吉尔伯特看起来气得不轻:“维奥莱特,你最好记得你的身份。霍桑家的二少爷,带一个乞丐女回府,让多少人看笑话!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别拖累家族!”
他说着,甩袖离去,像是不愿意多停留在周围一秒,仿佛只是和维奥莱特说话,都要脏了空气。而查理斯则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依旧温和笑着,亲切道:
“二哥,你那里是不是没有适合女孩子穿的衣物?塔玛拉夫人很擅长缝纫,让她为那位小姐做几件吧,就当是我的礼物。”
塔玛拉夫人,就是查理斯的生母。由于她只是个哑巴女仆,查理斯无法叫她“母亲”——那是伯爵夫人的称呼——于是,只能以这样的名字表达。
也是因此,虽然同样是私生子,但查理斯在家族中的地位,比维奥莱特还要低贱。
这也导致,查理斯的自尊心很强烈,尤其不喜欢被提醒自己母亲的仆人身份。
然而,听了这话,维奥莱特却欣然道:“可以,尺码什么的你问我的女仆,哦,记得做好看点。”
他理直气壮的使唤,让查理斯顿了顿,笑意更深,只是眸底冷了:“....好的,我会告诉塔玛拉夫人。”
成功让查理斯不再想和他说话,忍着火气离开,维奥莱特得以再次拿起刀叉,享受耳边终于没有人喋喋不休的清净。
然而,他刚刚叉起一块食物,放入口中咀嚼,却又想起弗雷德提到的,那个逃走了的狼族兽人。
对方虽然逃出了斗兽场,看起来也十分有战斗力,然而,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多林郡的通缉。
.....虽说有点不负责任,但说实话,他是希望那少年能成功逃走的。
散漫地发呆了好一阵,恢复了力气,维奥莱特起身,随便找了位小姐跳了几支舞,以作为这场宴会的结束。
冷餐会结束,只剩下杯盘狼藉。女仆们将一盘一盘的残羹扫入桶中,其中不乏完好的菜品,无人问津的宴会主角则堆起满面笑容,一个一个将宾客送走,却不知被几个人记住了名字。
弗雷德被家族的人叫走,霍桑家的哥哥弟弟又看起来不是很想和他一起回家,维奥莱特本来想在外面找个地方歇一晚,却又想起还在自己卧室里的露比,不由得头疼。
最后,他还是选择回到宅邸,让女仆长玛丽十分惊讶:
“您很少连续两晚都歇在家中,”她感慨,“看来,那孩子很惹您喜欢。”
“是啊,哦对了,她叫露比。”维奥莱特漫不经心地道,一边走上楼梯,一边侧头问了一句:“她今天有没有惹出什么事?”
玛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露比小姐,意外的…..能吃,而且不知节制。”
在凯恩帝国,节食被认为是一种良好美德,女性以极细的腰身为美,她自然对露比生不出好感。
维奥莱特脚步一顿,就听玛丽抱怨道:“她今天吃了五顿了,但还是在喊饿,似乎还想溜进厨房吃生肉,幸好被我们阻止。”
“还好,提到您的名字后,她就消停了。我们刚刚给她送了点甜点做宵夜,现在正在房间里生闷气呢。”
维奥莱特顿时汗颜。他加快了脚步,推开卧室门:“可能她昨晚太累了吧……咳咳,今晚不要打扰我。”
玛丽顿时露出理解的微笑:
“热水和香薰已经在房中备好了,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二少爷。”
维奥莱特怀着忐忑的心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露比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饿得开始啃床柱,而是正在他的书房。
预料中的书都被扯烂(或吃掉)、一片狼藉的场景没有出现,红发的少女穿着女仆装,盘腿坐在地上,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
然而,维奥莱特走过去,却发现她连书都拿倒了,不禁为自己刚刚怀疑她认字而感到汗颜。
也是,在这个年代,除了教会成员和贵族,平民很少能识字。一个流浪孤儿,又怎么可能会呢。
不过,维奥莱特还是产生了些好奇。他走过去,提问道:“你看得懂?”
听到声音,露比才终于抬头。
她应该早就察觉到维奥莱特的到来,只是不是很想理会他,与乖顺的双马尾违和的,是充满戒备和敌意的表情:“你,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这是我的卧室。”维奥莱特挑眉。
露比盯着他,半晌,才慢吞吞地道:“我饿了。”
“…露比,正常人类是不会吃这么多的。”
维奥莱特委婉提醒。
露比理直气壮:“我,不是。”
“……那也不行。”
维奥莱特实在担心这孩子把自己吃死,拒绝了对方的进食申请。女孩不高兴地鼓起脸颊,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接受了,生气地扭过头,继续看书。
维奥莱特蹲下身来,看了看女孩看着的书,《大陆历史》,不由得疑惑道:“所以,你看得懂吗?”
露比摇了摇头,然后,露出迷茫的神色:“符号,熟悉。”
维奥莱特眨了眨眼。他想到露比之前听懂了他对玛丽的潜台词,这一点单看没什么,可是,结合露比的孤儿身世,便处处是违和。
那么,和她的黑暗生物身份有关吗?种族记忆一类的?维奥莱特伸出手,把那本书正过来,道:“那你多看会,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露比用红眼睛凝视着他,然后,忽地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维奥莱特莫名其妙。
露比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书:“你,不给,我吃的。但是,看书,可以。”
“因为吃太多东西会生病,但是知识不同,吃下得越多,你就越厉害。”维奥莱特耐心地解答,感觉自己颇有做幼教的天赋,然而,露比的下一句却让他噎住:“那,你教我,这种符号。”
“......我不会教人。”维奥莱特干巴巴地道,他自己的文法都烂得出奇,不然也不会二十岁了还要请文法老师了。
然而,露比却抬头,用那双红色眼睛看着他,突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你血液里,有毒。”
维奥莱特顿了顿。他略微意外地眨了眨眼:“啊,这个啊,我知道,不用在意。”
露比看着他,脸上的戒备逐渐变成一点探究:“我可以,帮你,吃掉。”
以此作为报酬。
维奥莱特忽然懂了她的潜台词,顿时感觉欣慰,没想到这孩子话都说不好,居然还知道等价交换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他想了想,打量着女孩瘦弱的身形,产生了好奇:
“吃掉?怎么吃掉?难道你是吃病痛的魔物?不对,血液这一点,感觉更像是吸血鬼....”
露比不高兴地躲过他的视线,提出完整的要求:“你,教我,符号。我吃掉,你的毒。”
维奥莱特无奈:“我是真的不会教人,而且也不需要治疗。此外......”
他认真地看着女孩:
“难道,你也想当我学生,然后从我这里继任魔王吗?”
露比:....?
露比莫名其妙,啪的一声把书合上,站起身:“不教,算了。”
女孩哒哒哒地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霸占了维奥莱特的床,让他这个主人只能站在一旁,无力地抗议:“喂,你至少洗了澡再睡啊。”
女孩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背面对着他,维奥莱特只能悻悻离开。他在浴室洗漱完毕,穿上睡袍,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想了想,说了一句:
“虽然我是教不了了,但我可以试着为你找一找老师。”
露比在床上闷闷地说:“我会,吃掉,你的毒。”
“....没事,这个不用。”
黑暗中,维奥莱特看着天花板,闻着空气中馥郁的玫瑰花香薰味道,忽地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喜不喜欢熏香?”
“.....什么?”
“我突然想起这个.....算了,我就当你不喜欢了,”他闭上眼睛,自言自语,仿佛困极了的梦话,“我姐姐老喜欢送这东西给我......你既然不喜欢,以后就不点了。”
黑暗中,露比翻了个身,鲜红的眼睛看着他。如果维奥莱特此刻睁开眼,就能发现,对方眼底清明,并没有丝毫睡意。
黑夜本该是黑暗生物的狂欢时刻,这只不过是她的试探。
“.....哦。”
露比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然后,皱起眉,语气有点苦恼:“你喜欢,所以,才中毒吗?”
“.....不喜欢。哎呀你别管了,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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