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渡辞雾

2、第 2 章 村

　　村子和山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何以安背着行装，身侧跟着帕帕。

　　一人一狗迎着朝阳，向着山那边走去。

　　秋天有些萧瑟，树叶片片落下，像一只只金黄飞舞的蝴蝶，在空中盘旋停滞最终落到泥土里。

　　有些人家的花坛中种着菊花，橙黄色的，开的正艳。像一个个温暖的太阳。

　　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下小孩快快赶路。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祥和。

　　走了，不知道多久，看太阳的位置，应该已经到正午了。

　　这时候何以安和帕帕才刚走到山脚下。

　　何以安抬头望着山，很高，路也很长，这是他们进入城市谋生，必须翻越的一座山。

　　何以安在山脚下坐下，拧开一瓶水，自己喝了几口，剩下的捧在手心给帕帕喝。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吧，何以安并不觉得有多饿，于是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何以安睁开眼睛，身后是那座大山，身旁是温暖的帕帕。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但他知道，家里面是无法养活一个，没有价值的人的…………

　　所以他只能离开。

　　去到山里，走向城市，从一个小小的村落，到繁华的都市，他开始有一些隐隐期待。

　　“会遇到什么事呢？”

　　“等你人应该也都和村里一样吧！”

　　“我们一定会很安全的到达。”

　　他这样天真的想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进了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都发了几分钟呆，何以安看起来，拍了拍在身侧蜷成一团的小狗。

　　“帕帕，我们开始走吧！这样说不定还能早一点到。”

　　这时候的他和帕帕还都是隐隐的期待，觉得进了大城市里面会有很多很多好心人帮助他们。

　　因为从小到大他听到关于城市的消息，都是人们在互相帮助。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不由得挂起一丝微笑。

　　随后提起行囊，向着山里而去……

　　山路崎岖不堪，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山中弥漫着雾气，很湿润，有一股潮潮的发霉的味道。

　　何以安和帕帕一点点走着，累了就坐下歇一歇，休息好了，就继续往前走。

　　半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采药的老爷爷。

　　那爷爷背着一个竹篓，仔细的寻找着珍稀的药材，身侧跟着一只独眼小花狗。

　　老爷爷看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带着一条狗来到山里面，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朋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你的家长呢？山里很危险的。”

　　何以安并不想多解释，只是礼貌的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他。

　　看见何以安不愿意说，那老人也不逼他。

　　只是提出可以结伴一起走。

　　何以安答应了。

　　山里确实有很多危险，有一个大人跟着好歹能安全一点。

　　何以安点了头，转过头去看帕帕，这条可爱的小狗已经和那只独眼小花狗玩上了。

　　两只小狗跑来跑去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你的狗叫什么名字呀？”

　　何以安好奇的问。

　　“这条狗陪了我七年了，它叫小厘。”

　　“我的这条狗陪了我两年多，叫帕帕。”

　　老人看着两只嬉戏的小狗，眼中满含笑意。

　　“你还小吧，我明天就要收工回去了，自己要注意安全啊，这山里还是有几只猛兽的！”

　　老爷爷温和地叮嘱道。

　　何以安使劲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的眼睛里面藏着笑意和一丝藏着很深的忧伤。

　　老爷爷很心细，发掘了他的情绪。

　　“小朋友啊，就应该高高兴兴的，不要再伤心了，啊。”

　　何以安蹲下来抱住帕帕把头埋在柔软的狗毛中蹭啊蹭。

　　蹭着蹭着 ，一滴滴泪就从眼角滑落下来，弄湿了狗毛。

　　毕竟他才12岁啊，能如此坚定地踏上这条路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要再奢求更多啦。

　　哭泣，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发泄情绪的好方法。

　　抱着帕帕哭了几分钟，何以安终于抬起头来眼睛中还含着泪水，头发有些凌乱。

　　调整了一下状态，何以安站起来。

　　“我们走吧，该赶路了。”

　　虽然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但语气却变得坚定起来。

　　何以安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活的很好的……”

　　心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何以安有些犹豫。

　　“我……真的可以吗？”

　　轻轻叹了口气，可以拿上包袱。和采药爷爷一同向山里的更深处走去。

　　天愈发的黑了，树影斑驳摇曳，在黑夜里仿佛吃人的怪物般，高大，漆黑，幽静。

　　还有不时传来的鸟鸣声，再加上山间的雾气，一切都显得恐怖起来。

　　何以安把帕帕抱起来搂在怀里，一步一步的试图跟上采药老人的脚步。

　　但毕竟他是一个孩子，体力跟不上……很快就落后很远了。

　　不久，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采药的老人准备出山了。

　　何以安，打算就在原地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赶路。

　　于是便放下行囊，蜷缩在树下，用手抱着帕帕，一人一狗安静的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之间何以安的身后贴过来一个暖呼呼的身体。

　　何以安缓缓睁开眼睛，朝身后看去。

　　居然是那只独眼小花狗——小厘。

　　它没有和它的主人一起出山吗？

　　还是说像我一样也被抛弃了……

　　何以安心中冒出这两个问题。

　　但还是没有驱赶它，把小厘也抓过来搂进怀里，然后再次陷入梦乡……

　　这一觉何以安睡得很好，可能是因为初秋身边还围着两只毛茸茸小狗的原因，他并不觉得冷，只是早晨那一小会儿，他醒来以后感到有一丝的寒冷。

　　起来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醒身边两只熟睡的小狗。

　　“小厘，帕帕，起床啦，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的醒来，非常统一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摇着尾巴看向何以安。

　　“好可爱…………”

　　何以安被萌到了。

　　“果然啊，世界小狗就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动物。”

　　到底是谁会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啊！

　　反正他拒绝不了！

　　等两只小狗都清醒了一点，何以安便拿起背包，带着两只小狗向着城市的方向继续前进。

　　期间他们看到了各色的花朵，以及还碧绿的树叶。

　　好神奇啊，山里面的树居然还没有开始枯黄。

　　花朵也一个个盛开着，鸟鸣，踩过草地的沙沙声，还有轻微的蜜蜂嗡嗡的声音。

　　似乎在山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虽然何以安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有两只毛茸茸啊。

　　就这样一人两狗边走边看着山林的风景，饿了摘一点浆果，渴了喝一点溪水。

　　尽量的把粮食省下来。

　　越走何以安就感到越发新奇。

　　潮湿的空气使树木上长出了蘑菇，白色的菌杆顶着一个棕色的菌盖，轻轻用手按压破坏掉表面的菌盖，里面还会流出奶白色的液体，有点粘粘的。

　　还有各种他没有见过的鸟类，都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中自由自在的存活着。

　　这片山就是他们的保护伞，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进到山里，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捕杀这些小动物。

　　“这也算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了吧。”

　　何以安这样想着，听到一群鸟儿的叫声，抬头一看，一排白色的小鸟整齐地站在树枝上似乎是在合奏。

　　“真好玩啊。”

　　何以安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自己被抛弃这件事了，只是和两只小狗一同沉醉于这无人破坏的原始森林。

　　但是，没有人看到他眸底躺着的悲哀……

　　他已经12岁了，知道这段美好是不能一直延续的，世界善人很多，但恶人也不少，只是他想在这一刻沉浸在这美好的画面之中…………

　　哪怕只是暂时……

　　那也足够了。

　　起码他现在还有狗狗陪伴，他还有森林中一切生物陪伴他。

　　一点都不孤独啦。

　　何以安在心中宽慰自己。

　　长大的代价，不就是学会孤独吗？

　　两个字，连偏旁都没有难道不孤独吗？

　　成长啊，是一场漫长的背叛。

　　背叛自己小时候的理想，背叛那个曾经快乐的自己。

　　“好啦，小厘，帕帕，我们要继续赶路了，不能继续玩了。”

　　两只小狗便乖乖的跟上，小爪印在潮湿的地上留下一串串。

　　………………

　　走了两天，何以安终于看到了山那头的万家灯火，激动的脸都红了。

　　“小厘！帕帕！你们快看啊，我们马上就能到城市啦！”

　　两只小狗察觉到主人激动的情绪，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咧着嘴笑着。

　　“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去继续走。”

　　何以安这样安排，一切都很圆满（吗？）

　　孰不知这将会是他成长路上第二次离别…………

　　天暗了下来，天上又见残月和繁星点点。

　　因为太过激动，明天就可以到达城市何以安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畅想着去了城市以后自己的生活。

　　“会遇到好心人吧！”

　　“会找到一份足以我存活的工作吧！”

　　“或者我会带着小厘他们在城市里流浪？”

　　少年天真的想法，不断地从脑中冒出，恍惚间，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何以安，刚睡着，身旁的小厘就警觉地抬起了头，仰起头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然后缓缓站起来，尾巴平举身体压低，向着一个方向扑去。

　　不久那里发出打斗声和动物的惨叫声。

　　何以安惊醒过来，朝着那方向跑去。

　　他看到的……

　　是这样的画面……

　　小厘躺在地上，胸口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脊椎似乎也断了，没有力气站起来。

　　小厘的身旁，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那狐狸的脖颈处是深深的咬痕。

　　何以安抱起小厘，无声的哭泣起来………

　　“小厘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不要睡，醒一醒”何以安的声音发着抖，透出一股绝望的崩溃。

　　“小厘！你醒醒啊……”

　　但哭喊终究是无用的…………

　　小厘的身体一点点的冷下去……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