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渡辞雾

1、第 1 章 房间里

　　房间里弥漫着刺骨的消毒水味，病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何以安。

　　一个因为车祸已经昏迷了两天的小孩。

　　床边没有任何大人陪着。

　　似乎是孤单寂寞的，在沉睡着。

　　而病房外。

　　父母正和医生交谈……

　　“他肯定是能苏醒的，但右手粉碎性骨折，以后不能再继续表演了，因为伤到了神经。”

　　医生的话，残酷又直白。

　　“照你这么说，我儿子已经残废了是吗？”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

　　何以安父母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落。

　　他的母亲低头想着：“真是辜负了我们，用这么久培养出来一个能站上舞台的孩子，就因为一场车祸，他的人生就已经完了！”

　　父母二人向医生道了谢，转身默契的走到楼道里。

　　“花了我们那么多钱，现在居然不能上台表演了，气死我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努力，要是他再努力一点，说不定还能继续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等他出院，我们就把他赶出去吧。”

　　“我觉得可以，反正养一个废物，也没什么用。”

　　何以安刚刚醒来，手上打着石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策划着把他抛弃。

　　何以安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在想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对自己的培养。

　　“如果我那天不报名去省里的赛事报名去市里面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何以安自己贬低自己。

　　这样想着看着天花板发着呆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以安转头看去，是爸爸妈妈，父母的手中拎着一袋水果 。

　　妈妈，轻轻把水果放到何以安面前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孩子，等你出了院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何以安点了点头，接下妈妈递来的那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

　　很甜，像是每次他比赛得到金奖以后妈妈给他买的小蛋糕。

　　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

　　有些为难的看着爸妈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对不起。

　　“小安，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

　　“对不起妈妈，我以后可能无法在上台演出了……我对不起你们对我的培养。”

　　父母都沉默了……

　　他们也知道自己悉心培养出的吹笛子天才，因为这一场意外彻底陨落了……

　　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

　　“乖孩子，你先好好休息吧，等出了院我们再来说这个问题。”

　　父母越是平静，何以安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

　　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没有家了…………

　　刚醒过来的何以安，身上还是异常的疲倦，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父母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也似乎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他们养了12年的孩子啊……

　　但现在谁过日子都不容易，留一个拖油瓶在家，实在是负担不起…………

　　……

　　住院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的快，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何以安终于出院了。

　　但手上因为伤的太重，还是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

　　进门那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猛地扑过来把何以安扑倒在地。

　　是他养的狗——帕帕。

　　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黑狗。

　　他可是何以安无聊时最好的陪伴。

　　之前的日子不是在练习，就是在比赛，基本没有时间陪帕帕。

　　何以安天真地以为，自己受伤了，就可以不用继续练习，不用去比赛，可以更好地陪伴帕帕了！

　　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父母的眼神，有些奇怪。

　　是那种融合了，不舍审视以及冷漠的眼神。

　　直勾勾的看着何以安和帕帕玩耍。

　　看着自己孩子如此的天真活泼……

　　那个已经计划好的计划似乎变得有些沉重…………

　　但是生在这个年代……除非大户人家，是没有谁能养的起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拖油瓶的。

　　何以安和帕帕完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父母，眸子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爸妈，你们看啊帕帕又长大了！”

　　父母也强颜欢笑起来：“是啊，他又长大了！”

　　何以安就这样和帕帕玩了一下午。

　　晚饭时，桌子上摆满了，何以安爱吃的菜。

　　似乎是在补偿什么？

　　何以安没有发现餐桌上的异常，只觉得是父母庆祝自己今天出院，所以才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没有多想何以安拿起筷子高兴地吃起饭来。

　　可他的父母吃不下……

　　他们在想该如何和何以安坦白这件事。

　　直接说吗？还是委婉一点，告诉他自己家里已经养不起了？

　　何以安很聪明，仅仅用了几分钟就发现了餐桌上异常的气氛。

　　“爸妈，怎么了吗……”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说话时小心翼翼的，微微抬起眸子看向父母。

　　见他这个样子，妈妈有点动摇了…

　　真的该把何以安赶出去吗？

　　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可这个时代就是优胜略汰啊。

　　没有人可以救他 。

　　唯有他自己……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这残忍的事实。

　　“小安，你现在手残了，没法上台演出，拿奖金也没法帮家里干活…………我们……真的不能继续养你了……”

　　何以安的眸子猛地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父母。

　　随后，是后知后觉的心痛。

　　眼泪不要钱似的，砸在桌上 。

　　也砸在父母的心上……

　　万般不舍又能如何？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失去了有用的价值，就是要被淘汰的…………

　　爸爸和妈妈默契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何以安，他们也知道啊，让他自己出去流浪存活的概率很小……

　　但是生活还是要过的，只能舍弃。

　　即使心中痛的发紧……

　　帕帕不知何时钻到了何以安脚下。

　　温暖的毛球贴着何以安的腿。

　　何以安伸手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把头埋进那毛茸茸的狗毛中。

　　帕帕身上是温暖的可是何以安却觉得如坠冰窟，似乎是他独立太久了大家也忘了，他也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

　　……　　第二天一大早，何以安的爸爸妈妈就给他收拾好了行装，在偷偷的往里面塞了200块钱

　　强忍着不舍，把 何以安赶出家门。

　　何以安站在原地拎着包裹愣了很久，

　　初秋延续着盛夏的燥热，太阳在头顶高悬，穿过树的枝叶洒在地上形成一块块斑驳的光斑。

　　他似乎是站了好久，天上的太阳一点一点向西边挪去。

　　站累了，便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安静的发着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者说他现在很茫然。

　　“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呢？”

　　漫无目的的，他站了起来，向着村口走去。

　　不知道何时帕帕从家里溜了出来，跟在了何以安身后，何以安知道帕帕是离不开自己的。

　　于是也没有管，一人一狗前后走在落日的余晖下，向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村口那个熟悉的红房子。

　　何以安上前去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门后是一个女子的脸。

　　那是何以安学笛子的老师。

　　那老师似乎是很惊讶，为何现在这个时间何以安会去找她。

　　于是她便问了出来。

　　“小安，为什么这么晚了你来找我？”

　　何以安感觉鼻子酸酸的，强忍了一天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又被他倔强的抹去。

　　“齐老师，我爸妈说我以后不能再吹笛子了，我没法吹，笛子就没法拿奖金，这几年父母为了培养我家里的积蓄也快花光了……”

　　“所以…………我被赶出来了……”

　　齐老师微微皱起眉头，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很了解何以安家中的处境，算是村里最贫穷的一户人家了。

　　他们能做出这种选择也是迫不得已了吧？

　　毕竟谁会忍心让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去流浪呢？

　　齐老师怔愣地想着，随后走进屋，拿出一点细碎的零钱，塞进何以安手中。

　　“乖孩子，这是老师的一点心意，你向着城里面去吧！那里你可以找到一些谋生的活计。”
　　“只要穿过那座山，你就可以到城市边缘了！”

　　“城市很大，很繁华，会有容纳你的地方的。”

　　何以安攥紧手中的钱，点了点头。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等明天一早我就去翻过山寻找城市。”

　　又聊了几句，日常的话，何以安和齐老师道了别，独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一晚上。

　　天刚微微亮，天边是最纯净的白，太阳一点点升起，照亮了黑暗的大地。

　　也照醒了槐树下沉睡的何以安。

　　何以安有些迷茫的睁开眼，愣了几分钟，终于回忆起来。

　　哦，我被抛弃了。

　　哦，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哦，帕帕还在我身边，太好了。

　　对了，我今天要开始翻过山去城市了。

　　何以安站起来看向旁边蜷成一团还在睡觉的帕帕。

　　眸子中的悲伤渐渐转为平和。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也无可逆转了，那就和帕帕一起去寻找去城里的路吧！”

　　他这样宽慰自己。

　　边想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帕帕。

　　“小臭狗～起床啦～今天我们要准备去翻过山去城市了。”

　　帕帕寻着声音，慢慢的起来，伸了个懒腰。黑亮的眼睛里满心满眼都是何以安。

　　何以安轻声的说：“我们去买一点路上吃的东西吧，等会儿我们就开始向城里走。”

　　帕帕似乎听懂了似的，高兴的摇起尾巴。

　　何以安看到帕帕的傻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走，我们去那家小卖部买点吃的！”

　　何以安带着帕帕朝着村里那家小卖部走去。

　　拿着昨天齐老师给他的一些零钱，买了一些水和压缩饼干，最后在家门口看了一眼 。

　　眼神中流露出了留恋和不舍……

　　但那又能怎样呢？

　　几秒后。

　　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带着帕帕向那条通往城市的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