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论红配绿与赛狗屁！》一个奥伦橘

85、1946年春——耶路撒冷（3） 如凡人一般

　　梅林啊，瞧瞧我们一路上都遇到了什么吧。
　　喀耳刻和美狄亚留下的与本人无异的幻影，少年法老图坦卡蒙的默默然与被炼金术制造出斯芬克斯，现在，七十二魔神疑似成精了。
　　这么说来，里德尔的事业运是真的强，他想得到什么，他好像就能得到什么——他想要四学院创始人的宝物，在博金·博克打了个工就有了，他游览世界想要深挖魔法的奥秘，第一站就给他吃了个爽，后面也没亏待过他。
　　按理来说，这种寻宝故事，失望而归才应该是常态，但是里德尔……那些奇人妙事好像就赶着往他身上贴，像极了那什么天命之子。
　　就像此时此刻，我们跟着盖提亚先生回到了广场上。
　　天还没亮，后半夜，正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第一圣殿的宏伟之姿就这样在我们的面前显现。
　　“走吧。”他对我们说，把我们带入殿内以后，他就借故分头行动了。
　　“你们要找你们的答案，我也有我要去的地方，不论你们有没有得偿所愿，在你们觉得结束了以后，去那里——深宫之中的王座找我。”
　　我们没意见，倒不如说这样行动起来才不必束手束脚，神殿巨大，光是裸露在外的部分就已经足够离谱，我一如既往的扫描着魔法痕迹，但是进展堪称糟糕。
　　因为第一圣殿靠赤胆忠心咒隐匿，因此他的每一寸上都粘染着魔法的痕迹，这给我的判别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但只是困难的话，看得仔细一些，也能分辨，关键是——我一目扫去，视野内的魔力痕迹各处都一致，根本没有，存在区别，或是额外突出的东西，一如盖提亚所说，这里看上去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安慰自己这里是外院，进了里头，比如，如果能找到所罗门王的寝宫，或是书房之类的地方，那么多少一定会有一些线索的吧！
　　于是，我和里德尔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探索，慢慢的，竟然连天都开始朦朦亮了。
　　初生的朝阳从窗□□入，阳光下的屋子和靠着火把与荧光闪烁照亮的情况完全不同，我这才注意到，这座宫殿内一尘不染，干净的异常，就像是时常有人在打扫一般。
　　更重要的是，床上铺着被褥，书桌上摆放着纸笔，桌沿处，还有一个花瓶，里面的植物我不太熟悉，但是显然还活着。
　　魔法器物也是有的，一个小水车不断循环往复的搬运着水流，窗台上，还有炼金小鸟叽叽喳喳的欢呼着黎明的到来。
　　我们从窗口探出头，外头那个祭祀用的大祭坛已经燃起了火。
　　比起所罗门王的遗址，这里更像是一个家，一个等着它的主人随时归来的家。
　　但是过于干净、整洁了，于是即使是家，也是一看就能明白的，这是一个已经太久没有等到主人回来的家。
　　这让我感到了轻微的不适，但我还是尽职尽责的扫描着屋内，最终，寝宫与书房也一无所获。
　　它将所罗门王的时代带到了如今，除了没有朝拜的子民，以及没有所罗门王本人以外，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幻境。
　　可是，没有所罗门王的圣殿，还能被称呼为第一圣殿吗？
　　“我们快要探索完了。”里德尔压下眉头，“没有一处可疑的地方，这地方根本就像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屋子一样！”
　　“倒不如说，我甚至并不意外。”说实话，我有点想要休息一会了——这地方大的离谱，不愧是王宫，圣殿，算了，叫什么都行。
　　“盖提亚先生当时说的那么笃定，而用这个当作名字的人，我想不出他有什么骗我们的必要，里德尔，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的事业运是不是太旺了？”
　　关键是，就旺他自己一个人啊！我呢？我怎么好像一直在倒霉！死去活来就算了，里德尔之前的脾气还阴晴不定，好不容易这日子看起来不用提心吊胆了，上古大神好心送我一个预言，结果全是咒我去死的话。
　　绷不住了。
　　“你是不是吸我的运啊。”我嘀咕。
　　里德尔目光漂移，假装没看到，我哀叹一声，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我不介意陪你再转一圈，但是直觉告诉我，我们逃不掉那个交易，如果你还希望知道你为什么召唤不出魔神的话……说真的，你和他，简直是专业对口，你画出了正确的召唤阵却召唤不出魔神，而我们遇到的，恰好是以记载魔神们的那一章的章标题为名的与所罗门看起来是真的很熟的人，里德尔，你这运豪的没边了。”
　　然后由我付出代价——虽说盖提亚先生所求只是“答案”，但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霉事还是让我不禁开始怀疑，里德尔克我。
　　本以为里德尔这种追求效率的人绝对会选择捷径，没想到他真的让我陪他再来一圈。
　　不是，我就是客气客气！他听不出来吗？！
　　我目瞪口呆，但是毕竟是自己说出口的，所以只能沉默着跟上里德尔，但是我们才走到一楼，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看见盖提亚先生从远处走来，向着门厅，向着我们。
　　他的脸上似乎一直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但是我想，他已经知道我们逛完一圈却一无所获的事实了。
　　“没有必要。”他开口，“想必你们已经发现了，这里是在运行的，第一圣殿复刻着它两千五百年前的模样，它运转着，运转着，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仿佛时光凝滞在最辉煌的时刻，但既然你们寻来，想必也清楚，真正的第一圣殿，由王督造的那一座，早已洇没在了时间之中，这座第一圣殿虽非幻影，却也不过是曾经那一座拙劣的模仿。”
　　里德尔沉默着，我觉得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不知为何倔强的不愿走这条捷径，而是拽着我无论如何都希望通过自己找出真相。
　　而且，盖提亚先生这一番话的信息可不少。
　　“您建造了它。”我看着他，“是为了怀念那位王吗？可若是为了怀念，您又为何独自一人住在王的陵墓之中？不，最重要的是——您究竟是谁？您是当年那位王身边的人，您活着跨越了两千五百年，这绝非普通巫师可以做到的事。”
　　我的身边，里德尔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在说出这番话之前，我就知晓这或许会刺激到他。
　　两千五百年的时光，不是幻影，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炼金产物，而是活生生的，能够沟通的人。
　　生死仿佛不曾在这位先生身上留下痕迹，就像是时光遗忘了他，他与这座第一圣殿，好似是两千五百年前的回音，将另一个世界赤裸裸的展示在了我们的面前。
　　如奇迹一般。
　　里德尔要是不馋隐藏其中的秘密，那就不是里德尔了。
　　但是他压抑的那样好，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拍。
　　而且，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活下来的不是那位传说中的王，反倒是王身边的人……偏偏他还以……盖提亚为名。
　　“这便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了。”许久之后，盖提亚先生才摇了摇头，“先说出你们的疑惑吧，你们为何而来，之后，我会讲述我的故事，我还要向你发问呢。”
　　“……你不怕先回答了我们的问题后，我们毁约吗？”里德尔站到了我身边。
　　“你们不会。”他一脸轻松，“很显然，小子，你觊觎的绝非你脑子里本来想的那一些，我不认为你会放弃知晓更深的秘密的机会，所以，开始吧。”
　　被看穿了的里德尔憋气，很显然不太想说话，于是我就先把里德尔的困惑描述了一下。
　　然后盖提亚先生笑了。
　　“原来如此……但是我想，你并不需要魔神们为你做什么，你在意的是没有成功这件事——而我确实可以给你答案，是的，所罗门小钥的第一部分，关于魔神召唤七十二阵，问题没有出在你身上，不论是谁，都召唤不出魔神们。”
　　“为何？”里德尔发问，“记录有问题？还是说，方法就是错误的？”
　　我感觉里德尔听到不是他的问题后还是有一瞬间的放松。
　　瞧瞧，他压根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召唤出魔神，他只管知道那不是他能力不足。
　　“方法是正确的——所罗门王相关的所有记载都是正确的，因为那是我编纂后，交由后世的普通人出版的。”
　　……活久见，遇到作者了。
　　“王希望他的学识与智慧传播出去，因此我整理了他的……总之，他能被公开的一切我都已经替他公开，而我只所以笃定你们只能来问我，亦是因为——是的，你已经猜到了，这座第一圣殿不过是复制品，我根据记忆复刻，又用赤胆忠心咒将它隐藏，这里面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王。”
　　“但你让我们在这里兜兜转转，不只是为了让我们亲自确认这里没有我们要的东西，更是让我们见证。”我笃定的说，“见证两千五百年前的辉煌。”
　　盖提亚点了点头。
　　“总之，书上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召唤失败的原因是……魔神们不愿意回应。”
　　他顿了一下，而我也知道，我的猜想大概是要被印证了。
　　“你们……不愿意回应，并非来自所罗门王的召唤。”
　　是了，这一下一切都通顺了。
　　“……是。”七十二魔神彼此回应，“我们不愿回应并非来自王的召唤，而这也是接下来我要给你，你们讲述的故事，同时，也与我想要询问你的问题有关。”

　　这也确实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两千五百年前，所罗门诞生，成长，登上王座。
　　他是被主喜爱的孩子，他被赐名“耶底底亚”，他可以让鲜花盛开，他可以做到很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他是神的宠儿，他是一个天赋及其高强的巫师。
　　他登上王座，顺理成章，大家都爱戴他，也憧憬着他施展的那些“神迹”能够带给古以色列更多的财富与未来。
　　他聪慧，强大，政治头脑清晰，他喜爱着人类，他为他的子民鞠躬尽瘁，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教导他的子民，让他们开蒙，让他们像一个个的人，而不是连自己的思维都操控不了的存在。
　　两位女子争夺婴儿，他下令劈开婴儿，一人一半，却在刀斧将要落下之时，将婴儿完完整整的还给了哭喊着放手了的那个女人。
　　“王说，那就是爱，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盖提亚平静的讲着不属于他的故事，“普通人是脆弱的，但感情会让他们变得强大，王的眼中看到的一定是一个欣欣向荣的社会，而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与他达成约定。”
　　“七十二魔神——虽然后世如此称呼我们，但实际上，我们是一种妖精，没有实体，却又不同于幽灵与鬼魂，王赐予我们形体，由炼金术制作而成的，模样可怖的躯体，我们为他驱使，并在他过世后守望他的子孙，作为代价，他死后的灵魂献予我们，但或许是因为，王虽聪慧，可审美的确不怎么样，被普通人目击到的我们获得了魔神这个代称，而王并不介意，于是所罗门王役使七十二魔神的故事就这样传了下来。”
　　原来如此……但是说到妖精，我第一反应就是古灵阁里那些矮矮的皱巴巴的妖精。
　　“妖精有很多种类的。”盖提亚先生瞥了我一眼，而我也赶紧收回了胡思乱想的思绪。
　　我这么好懂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于是故事继续，王的日常其实也不比普通人有趣多少，甚至更繁忙，因为王不仅要作为王管理国家，他还会自己研究各种魔法，也就是他传下来的那些著作。
　　故事的转折就是在枯燥的日常中潜移默化的发生的。
　　年轻的王对他的子民充满了信心，但是随着王对年纪逐渐增长，他终于发现，人类的愚昧与贪婪，是无法被根治的。
　　那是人类的顽疾，即便他不断的教化他的子民，良善的为他们付出，邪恶的人依旧存在，坏事依旧在发生，他的理想乡，是触之不及的乌托邦。
　　于是，王陷入了自我怀疑。
　　一切，他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他依旧热爱他的子民，可是植根在他脑内的怀疑不断生长，魔神们察觉到了王的异常，可是他们甚至连感情都尚未理解，他们肤浅的安慰拯救不了已经深陷泥潭之中的王。
　　于是王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体恤民众的，何事都亲力亲为的王——王的精神濒临崩溃，他逐渐沉迷于享乐之中，他依靠他曾经最厌恶的东西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思考那些让他痛苦。
　　那样的王，终于变回了一个弱小的，普通的人类。
　　魔神们困惑不解，因为这个耽于美色，沉迷于酒精，不再爱惜普通人的家伙，曾经于自认为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他们订立了契约。
　　魔神们其实不在乎那位王在招揽他们时的慷慨陈词是何意为，什么要给大家更美好的社会之类的话语，落在他们耳中只剩聒噪，魔神们只是看上了那些炼金躯体，也想要品味这样激昂乐观的人类死后的灵魂，那一定是格外美味的东西。
　　但即使是他们，也发现了王的变化，那个曾经甜美的灵魂似乎已经被酒精泡到发臭，魔神们能嗅到那股腐臭味，可那不是他们放弃王的灵魂的理由。
　　即使变味了，那也是他们曾经欣赏过的东西，可是当他们终于等到王死去的那一日，七十二魔神却迟疑了。
　　王的魂魄站在他的尸体旁，那具躯壳苍老、虚弱。

　　王躺在床上，如凡人一般死去。

　　阳光穿过那半透明的灵魂，他们的王转过头，苦涩的露出了一个微笑，恍惚间，魔神们又看见了那个最初招揽他们的王，明媚又耀眼。

　　“我们改变了主意。”盖提亚垂着眸子，“我们放他的灵魂自由，进入轮回，交易的标的变更，我们——”

　　“索求了王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