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论红配绿与赛狗屁！》一个奥伦橘

86、1946年春——耶路撒冷（4） 灵魂烙印

　　原来如此，难怪一开始符印给出的提示感觉很尴尬，又真又假的，原来真的是一半一半啊。
　　魔神们渴求王的躯壳，并抛弃了曾经的那些炼金躯壳，而是七十二合一，全部寄宿在了一具，死去的人类的躯壳中。
　　并且，他们还复原了在事实中已经毁坏了的第一圣殿……就是，你细品吧，总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当然，这些话说出来还是太冒昧了，所以我只是安静的倾听着，试图分析其中的情感逻辑。
　　所罗门王是圣人，他的理想是美好的，但是人类本就不是完美的造物，因此，他的失落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天之骄子，神的宠儿，即使抛去这些滤镜，他也是绝对的天才，拥有才华，智慧，他因此拥有管理国家、教化子民的能力，可是想要让本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人类达到同一个终点，或许还是太过理想化了一些。
　　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的都是不同的经历，每一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思维导向也不同，王是良善的，但是平民渴望那一亩三分地，王公贵族则渴望更多的财富与权力，一如王也渴望一个他梦中的乌托邦。
　　只不过王爱众生，但是他膝下的子民，大多都没有这么广阔的胸怀，也没有如此高尚的理想，矛盾爆发是迟早的事，
　　于是，作为人类的所罗门王，在理想被一次又一次否认之后，逐渐连自身都开始动摇，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魔神们的矛盾点在于，顺序错了。
　　他们的王并非是励志漫画的主角，从一无所有成长到万世景仰，他们的王是一个普通人，他们见证了王最意气风发的模样，却不得不接受他逐渐堕落的未来。

　　是啊，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不，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吧，巫师也是普通人啊，除了会魔法以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有喜怒哀乐。
　　但看起来，这群避世的妖精，并不太理解——还是说，不想要去理解？
　　他们复建的是最辉煌的，尚未展现出一丝破败时候的第一圣殿，或许也有其中的原因在……

　　嗯，我有一些猜想了，但是说实话，对于接下来可能会提出的问题，以及我可能需要做出的回答，我不太想让里德尔听见。
　　于是我以“那是盖提亚先生的要求”的借口把里德尔先支去了外边，这很拙劣，但是里德尔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于是大殿里安静了下来，盖提亚坐在了王座上，是了，这便是两千五百年前的盛景。
　　“王离开后，他们安葬了他，而根据与王的约定，我们从他的陵墓中醒来，之后的岁月，一直在世间行走。”王座上的人开口，而我走近了一些，在王座的背后站定。
　　“第一圣殿被毁，我们没有回来，第二圣殿重建又泯灭，我们依旧没有回来，等我们终于回到这片土地上以后，这里早就没有一丝一毫当年的模样了。”
　　“于是你们插手了后世，复建第一圣殿，将整座城改成一座巨大的隐匿阵，藏起位于地底的王的陵墓。”我接话，“可是我不解的是……你们说，王不在这里，可是当初，是你们放手了他，并且，你们在这里，王就在这里。”
　　“……我们去寻过王的转世，但——不一样了。”
　　“我们看不见王的身姿，唯有一世，王转生成了一只猫，于是我们将它带回，养大，送终，于是我们再一次见到了王的灵魂——那只猫儿的灵魂伸了一个懒腰，用粗糙的舌头舔了我们的脸，消失不见了。”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嗯嗯。
　　“所以，所罗门王死去以后，你们决定更改交易标的的时候，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吧？”我自信的提问，“给你们的祝福？还是一些忏悔？不，应该都不是，让我猜猜——”

　　“所罗门王改变了交易内容，他让你们——不必再提他守望后世了。”

　　“他希望你们自由的去往任何你们想要去的地方，他解开了你们的束缚，却没有收回将灵魂献予你们的承诺，到死，他依旧是那个圣人。”
　　我观察着王座上那人的表情，斟酌了一下。
　　“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指定我来回答，你当时的话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与王，你与他。”盖提亚扭过头，与我对视，“我们是王的七十二魔神，而你……是他，是那位里德尔的凤凰。”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有特殊身份的家伙最猛了，一个个上来都喜欢揭我老底。”我颇有一些无奈，“但区别是，里德尔他可算不上圣人。”
　　他平等的不在意一切人，可以平等地让每一个人去死，这莫非也算一种圣人？
　　不不不，这也太地狱了。
　　但没事，情感分析师，我是专业的，我连里德尔这种没心没肺的都能读懂，七十二魔神不在话下。
　　很好，菲尼的情感小课堂开课了。
　　这其实算很经典案例了，放在小说里那就叫“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虽然不知道魔神们遇到所罗门的时候算不算年少，但是，那样耀眼的人，什么时候遇见，应该都会被影响的。
　　如此说来，我觉得里德尔也属于这一类。
　　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学生，出生孤儿院，却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优雅，好学，更重要的是，天才。
　　没有人会忽视这样闪闪发光的人。
　　“那么，提出疑问吧，虽然我大概能猜到，但……这样的困惑如果能从你的嘴里直接说出来，就已经往解答的路上迈了一大步了。”
　　于是盖提亚起身，他的身姿逆光，于是我这才有一些实感的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来自两千五百年前的人。
　　时间啊，当真是最奇妙不过。
　　“我们，是否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开口，“吾等，是否违背了，王的一番良苦用心？”
　　他们在两千五百年前失去了询问的对象，于是疑问生根，发芽，可是他们找不到答案，他们认可的，能够给他们答案的，那个智慧的，无所不知的王，已经不在了。
　　“如果是处境相似的你，在面对那时的境况时，会怎么做？”

　　嗯……处境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啦。
　　比如——如果美狄亚的预言属实的话，那么被留下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里德尔的话，应该不会这样长长久久的念着我的。
　　而且里德尔完全不会是圣人，但如果是我的话……

　　“我想……我会如你们那样做。”我点头，微笑。
　　“王堕落了，这会让我恐慌，愤怒，但在最后的最后，如果我发现，王一直都没有变，他只是太累了。”
　　“他意识到他的理想遥不可及，他的堕落不是因为他变了，他只是作为一个人类，已经到了极限，于是在丢下了那具被搓磨到没有棱角的躯壳以后，他又回忆起了他最初的模样，他突然发现——”

　　“即使他没能成功的将他的理想带到现实，即使他没能教化他的子民，剥掉他们的恶习，可是当他的目光不再只盯着那些人类，他就会发现，他也做到了十分了不起的事。”
　　“——他教会了七十二个不懂感情的妖精，喜怒哀乐。”

　　“他放手了，他的子民，他的后代会走出自己的路，但是你们，只有你们是独属于他的遗产，所以他放你们自由，希望你们去走，去看，是了，于是没多久古以色列分裂，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在他死后，你们有替他继续看护这个国家的话，之后的动荡与纷争都不会发生，你们离开了，而罗波安显然……没有他父亲那样聪慧。”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人类，有好的，也有坏的，一切与两千五百年前并没有差别。”盖提亚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我们又回到了这里，建好了圣殿，却不愿意回到圣殿，我们偶尔还是会出门，但大部分时候，就代替王的遗体睡在陵墓之中。”
　　“从未考虑过离开？”我提问。
　　“从未。”七十二道声音回答我。
　　“那么——你们就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我竖起了一根手指，“不管是当初决定放任王的灵魂离去也好，还是后来决定不去打扰转世的王，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们不必学习所罗门的所作所为，你们不必成为他，你们不必成为圣人，这是何意？很简单，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你们问的是我很敬重的一位老师，那么他或许会称赞你们，并让你们顺着他的期待继续走下去，但——我不是他，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所以我建议你们，把这些问题留下，亲自去问他。”
　　“不要这么死脑筋，就连你们的王在最后都放弃了去爱所有人，反而选择了只有你们，只是你们，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呃当然，我只是猜测，你们既然可以找到他的转世，那么或许，把那个人带回来也不在话下……魔法是很奇妙的，对不对？如果你们能找到他，那你们想问什么就可以问什么，最重要的是，你们可是他最成功的教育产品。”
　　这说法怪怪的，但是好像也没错。
　　“他的儿子罗波安足以让他在教育界颜面扫地，可是瞧瞧，你们把他在教育界的名气救活了，我是说，如果你们的故事能够被传扬出去的话。”
　　“你们可比很多人都更像人，你们的王理想中的那类人。”

　　那一位说，今晚不回陵墓了，他要留在圣殿里，好好的想一想。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想要再见他一面。”七十二魔神登上王座，于是圣殿蓬荜生辉，“与你交流，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与里德尔汇合，离开，顺便通气。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有这种我觉得很……的感情问题？”里德尔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喀耳刻为亲情，图坦卡蒙折于亲情，如今七十二魔神竟然因为知遇之恩念了一个人两千五百年，我们去的下一个地方，不会又有什么爱恨情仇在等着我们吧？”
　　“这很正常。”成功又开导了一个……不对，七十二个人的我心情还挺愉快的，“人类都是有喜怒哀乐也会沉溺于感情的，更何况，那位王确实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人，虽说只有三言两语，但是我觉得那一位比邓布利多教授还要博爱，那样的人，有人爱他才是常态。”
　　里德尔用鼻子哼气。
　　“再说了，也不算白来，盖提亚先生教了我一个新法术，按照他的说法，他大部分的魔法都是只有他们那个种族能用的，但这个不是，所以就教给我了。”
　　“所以是什么？”里德尔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皮，显然并不抱太大期待。
　　“灵魂烙印。”我笑眯眯的，“这就是他们认出所罗门王一次又一次的转世的根据，不论转世多少次都不会褪色的印记，要不要教你？我是说——你或许会需要用，毕竟你肯定比我活得久。”
　　“我有说我一定会去找你吗？自作多情。”话虽如此，里德尔还是拿起了魔杖，举好，等着我教他。
　　我没绷住，翻了个白眼。
　　“里德尔，你的嘴是真的毒。”我嘀咕，“我改主意了，我要先给你烙一个，然后你就不干净了。”
　　咱们要走上人生巅峰的Lord怎么可能让人染指他的灵魂？呃，我这个玩笑会不会有点太大了？他不会生大气吧？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正打算说点什么给自己找补，却听见里德尔说，好啊。
　　“就是就是，我说话不过脑子，这种事肯定不能答……好啊？！”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里德尔半月眼，“就好像我变成了什么怪物一样——你很意外？我还以为你早在骂我烂人真心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我的……变化了。”
　　“我没有在敷衍你，我也去思考了，虽然我依旧不信任感情，但我愿意将你作为一个例外去对待，我觉得，我应该去信任你，因为你是特殊的——我不觉得我会有要用上这个东西的时候，但是如果你想要这么做，那么就做。”
　　“染指我的灵魂……即使是你，我也觉得能够应下的自己不可思议，可是或许在我决定将日记本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刻起，改变就已经在产生了，只是我尚且没有意识到——你拥有魂器，又何尝不是一种，染指我的灵魂？”
　　“于是本应引导我做出否决的理由不攻自破，你早就染指了我的灵魂，那么，多一点和少一点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的感动不上不下的，差点把自己噎死。
　　……不愧是里德尔，不论多么感性的话题，都能被他用理性逻辑进行运算，并且还真能得出结论。

　　“不过虽说我答应了，但是我还是想先问问这个咒语具体的作用以及效果。”里德尔话锋一转。
　　我麻木的给他讲了半天，然后他表示看起来唬人其实就是个对灵魂特攻的定位咒。
　　……你还想要什么效果啊？能点对点爆破灵魂吗？
　　绷不住，真的绷不住。
　　但是脸上虽然嫌弃，里德尔还是信守诺言让我享受了染指他灵魂的殊荣，之后反手也给我来了一下。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会比你活得久，所以我总得抽出一些时间……用来找你。”他的眼神闪烁，我猜他是想到了美狄亚给我的那个预言，但——如果我真的死去，转世，那个忘却了一切的我，还是我吗？
　　盖提亚或许有办法做一些什么，可是据我所知，巫师内没有这种跨轮回的大记忆恢复术。
　　但是算了，这种事情反正也不需要我操心，毕竟，一直活下去的不会是我。
　　“所以他要去找他的王了。”我把剩下的故事讲完，里德尔透过旅店的窗户，看向圣殿的方向，“妖精……感觉还是如今从未被记载在册的物种，他想要找回的肯定不是一具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空壳，妖精，竟然还有这种技术吗？”
　　“谁知道呢。”我摇头，“他说，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有一些事，或许能做到，但生死依旧是世间最强力的规则，违反它的每一个人，总会等到那份代价。”
　　“但——”

　　“唯独你，里德尔，希望你永远不会被代价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