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97、第 97 章 音乐节当天

　　音乐节当天，彩色气球和宣传条幅漫天飞舞，将近四十米宽的灯光舞台，搭配顶级的音响系统，无一不是在展示着舟家的财力。
　　站在观众席前排的基本上都是老熟人，就连许久没露面的凌子枫也回来了。
　　叶愔愔见他带着工牌和帽子，就跑过来打了个招呼。
　　“你这是来上班的？”
　　“帮谭杪拍点宣传照，你呢，今天有喜欢的乐队？”
　　凌子枫拿起相机，指了指她头顶上的应援发箍，是条蓝色的小鱼。
　　“刚在门口领的，小鱼姐粉丝团发的。”
　　“这么厉害，都有粉丝团了。”
　　叶愔愔扬起下巴，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鱼姐在网上发的唱歌视频，点击量都快破百万了。话说，你也很厉害啊，听说拍的电影都拿奖了。”
　　“就是个微电影，大家一起拍的。”
　　“果然岁月不饶人啊，你都开始谦虚了，你知道你高中发照片的那个小网站，前段时间还火了呢，江夏很多小孩看到，都说要去考一中。”
　　“真的假的，那今年的返校优秀学生代表不得找我啊？”
　　叶愔愔没憋住，朝他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什么情况？不会是已经邀请完人了吧。”
　　其实叶愔愔上周提前放假回来，就是为了去一中参加演讲，作为唯一一个高考后被挂在学校大门上的优秀学生，求学一年后荣归母校，分享成功经验。
　　她也是到了学校后，和学弟学妹们聊天才知道的照片网站，说是在里面看到过她的照片。
　　凌子枫皱紧眉头还没反应过来，对讲里就传出了谭杪催促的声音，他朝叶愔愔摆了摆手，马不停蹄地就赶去了后台。
　　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密集，夏夕一脸烦闷地挂下电话，他原本是去找导员咨询交换生的事情，结果却被告知建筑院的名额早就已经报完了。
　　最后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意味着，他势必要和林听天各一方。
　　夏夕越想越焦虑，根本就站不住，这场音乐节也没心思听了，他一脸愁容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还没刚到检票口，就遇见了盛默。
　　他今天是带着女朋友和小侄女一起来的。
　　盛默把夏夕拉到旁边，眼神示意身边的两个人先进去等他。
　　“吵架了？”
　　被一语戳中的夏夕点了点头，怎么现在的心理医生都不用交流就可以读心了。
　　“那天林听着急来找我，说完问题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理解她的选择……”

　　——
　　昏黄的日光洒在白色的圆桌角上，透明的玻璃沙漏倒转。
　　林听坐在盛默面前缓缓开口。
　　“我想和夏夕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
　　“我当时答应他在一起是有冲动的，但这个冲动不足以让我后悔。喜欢一个人，然后在一起，理所当然。”
　　盛默轻轻点了下头，肯定她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看着别人的父母，我也幻想过自己的父母，可以抱着我语气温柔、眉眼含笑，他们会担心我受伤流泪，会为我举起双手鼓掌骄傲，假装被爱着，假装被爱的感觉都好幸福。我不禁去想那些真正被爱着的人是怎样，会幸福到昏厥吗？在过去滞涩的时光中，我期望着，羡慕着，可真当有一个人，带着赤诚的热烈和勇敢走到我面前，所有的幻想和期盼都成了现实，塞给我的爱却让我忐忑不安，像是一个习惯了沙漠干旱的野人来到水源丰沛的绿洲，满目欢喜身体却万般不适，不是每个羡慕的东西都必须要得到。我喜欢他，也依赖万全偏爱被人袒护着，可就这样在一起，好不公平，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那些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的爱，好像一直都在被过去的痛苦裹挟着，在看着他眼睛却无法给予回应的每个瞬间都在提醒着我，顺序错了，我只有先找到自己，然后才能够完整的去爱别人。”
　　在盛默把林听的话全都转述了一遍后，他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夏夕。
　　“你还记得林听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吗？她现在手腕上的伤口还都触目惊心，我们都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心理康复的本质上是一场自我能量重建的过程，人就像一个刚充满一半电的电池，只有保障了自我运转才能面对向外供电的需求。而爱人，就是一种向外输出能量的行为，它需要共情、付出、迁就，甚至是承担关系里的责任。”
　　夏夕无比懊悔地垂下眼眸，原来他自以为的爱会让林听这么痛苦。
　　“所以她——”
　　“她现在需要一个过渡的阶段去汲取能量，慢慢觉醒自我价值，在身体彻底充满电后，优先供给的原则会自然地变成向外流动。那个时候，我想她会从容地接受所有爱意，也会有足够的能力去爱人。”
　　盛默都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夏夕却还在犹豫不决。
　　“你是不是觉得，林听如果选择离开，那这场没有你参与的救赎就失去了意义。”
　　“怎么可能！我才不管有没有意义！她可以变好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坦然一点相信她。”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在念开场白了，盛默拍了下夏夕的肩膀，转身走进了观众席。

　　晚上月明星稀，空气中的温度低了不少。
　　林听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口昏黄的吊灯照在夏夕的脸颊上，除了发丝覆盖下的阴影，还有微醺泛起的红晕，一看就是喝了酒，只是没有上次醉的厉害。
　　林朔推着夏夕让他先进屋，自己有话要和林听说。
　　“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找我喝了点酒，度数不高，不严重的，这个你放心。”
　　林听点了点头，就要把门合上，林朔攥紧拳头，思考了下还是决定要开口。
　　“我不像叶愔愔心思那么细腻，但是，我和夏夕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你出国读书是件好事，他真的已经在很努力的去接受这个事实和结果了。我希望你，可以稍微给他一点时间，包容一下他的情绪。你高三说要住校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失眠，翻来覆去都是在担心你，我有时候会陪着他打几局游戏，玩到太晚了我都熬不动，可他第二天还是会起个大早跑去给你买早餐，他那个懒虫，从来都是要赖床的……”
　　林朔说到最后，和林听相视一笑，他知道林听一定是听懂了。
　　林听把大门上好锁，走进院子就看见夏夕正趴在门框上等她。
　　“林朔找你干嘛？”
　　“让我对你好点。”
　　夏夕弯起嘴角，张开那双宽阔的手臂把林听环住，像是熊猫攀到了舒服的枝干。
　　“对不起啊，我不该喝酒的，但我今天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因为我？”
　　夏夕把下巴垫在林听的发顶上，摇着头摩挲。
　　“因为我自己，想到你才不会难受呢。”
　　林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嘴巴真是一如既往的甜啊。
　　“我觉得——”
　　“先进去，开空调了。”
　　夏夕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林听拽进了屋里。
　　老房子的客厅还是过往的陈设，电视机放着暂时休息的广告，夏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就开始嚷着要把客厅的大灯关掉，说什么太亮了晃得他眼睛发晕，
　　“我看你是喝多了才晕的。”
　　林听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帮他按下了开关，然后走到沙发旁边把照明有限的小夜灯打开。
　　昏暗的橘光和电视机上来回闪屏的画面交相辉映。
　　夏夕故意伸长了腿把林听堵在原地，然后伸出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你刚刚要说什么？”
　　林听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刚要转台，就被夏夕按掉了电源，没有了环境音的空间瞬间就被黑暗笼罩，夜灯微弱的光晕，把照到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朦胧中圈出一小片暖融融的方寸之地。
　　“我说，我觉得爱情就是不公平的，没人会用天平去衡量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爱一个人就是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对方最好的。”
　　林听点了点头，似乎有些道理，只是突然开始说起大道理的夏夕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换策略了，还没放弃要把她留下。
　　“爱情可以不公平，但是不能不同频。不管你是在东二区还是在东八区，我们之间隔了六个小时的时差，但我们在时钟上都是以每小时六十分钟的频率在行走，只要方向一样，不管是我来到了你的时区，还是你来到了我的时区，我们都还是可以按照自己的频率正常行走，不会报错。”
　　“可如果是一个是分针一个是时针的话，他们的频率就不一样了啊。”
　　“首先我们不是分针和时针，也可以都是分针也可以都是时针，但这个不重要，我说的频率是一种比喻并不代表就是我们。”
　　夏夕仰起头倒在沙发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把自己都给绕糊涂了，果然理科生还是不要瞎用比喻，看似有道理，实则全是槽点。
　　林听抿起嘴角轻笑，刚刚只是故意逗他找的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只要我们的频率是一样的，不管相隔多远都不会走散。”
　　“其实，我就是想说，离得远一点也没关系，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啊。”
　　“我有说过要分手吗？”
　　夏夕看着林听的眼神欲言又止，她好像真的没有说过要分手，只是说要分开一段时间。
　　突然一团黑影笼罩在林听身上，她立马伸手挡住夏夕凑过来的脸颊。
　　“诶~太臭了。”
　　夏夕轻轻一抬就把林听的手抓了上去。
　　“我不管，就要亲……”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已经得逞了。
　　林听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到后面就被亲的有些动弹不得，更何况夏夕像堵墙一样压在她面前，她根本就没有推开的余地。
　　只是刚喝过酒的嘴巴吻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闻，反而还带着股清新的薄荷味。
　　林听眨巴着眼睛，夏夕近在咫尺的呼吸打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你——”
　　“嚼了片口香糖，原本是打算蒙混过关的。”
　　“我说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那你再尝一下。”
　　夏夕说着就抄起林听的后腰，把人贴进怀里。这次的追吻更像是把林听的嘴唇当成果冻一样轻咬着吸吮，柔软的舌尖试探着舔舐过唇缝的间隙。林听蜷起抓在夏夕肩上的手指，耳朵都红了，过电般的酥麻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好奇怪，喝点酒就可以觉醒吻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