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 77 章 北市的傍晚 ...
-
北市的傍晚又飘起了雪花,火车到站时是叶愔愔去接的夏夕,她指着跟着一起来的林朔。
“你怎么也来了?”
“烦,不想在家里过年。”
“林听在哪?”
夏夕拉过叶愔愔,眼神里全是焦急。
“我只知道她家的地址,但是人我还没有见到。”
林朔捶着后腰,这春运根本就买不到火车票,夏夕非要今天来,害他站了十个多小时困得都没合眼。
“我说你再想她,这马上天黑了,咱明天再见行不。”
“不行!”
夏夕皱起眉头,一刻钟都等不了。
三个人到林听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别墅里只有一楼的灯光在亮着。
“你们俩谁去敲门。”
叶愔愔话音还没落下,夏夕就已经上前一步按响了门铃。
“阿姨您好,我是林听的朋友想找她——”
虞清婉站在门后发丝有些凌乱,她一眼就看见了夏夕身后的叶愔愔,二话没说就要把门关上。
夏夕眼疾手快一下掰住了房门。
“阿姨我找林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拜托您叫她出来。”
“这里没有林听!”
虞清婉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夏夕。
突然别墅二楼的窗户被人用力推开,天色昏暗楼下的视线被树梢遮挡着,隐约能看出是有人在上面——
“林听!”
叶愔愔跑到窗户下最先认出了那个人影。
林朔看着林听已经从狭窄的窗户缝隙中爬了出来,半个身子都已经坐到了窗台上。
“她这是要干嘛?要跳下来吗?”
夏夕猛地抬眼,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不再留余力直接推开虞清婉闯了进去。
别墅的格局很简单,从实木环绕的楼梯上去,整个二层都是连排的房间,其他的门都是半掩着的,只有侧边的一间房门紧闭,门把上还被缠绕了铁链。
夏夕迅速扫了眼周围能用的工具,没有合适的,只能硬撞了。他抬脚踹了几下,门把很快就歪了铁链从一侧松开。
夏夕拧着已经报废的门锁,用身体往门上撞着,直到他后退了几步,猛地蓄力,肩膀吃痛了下,门把从手上脱落,裂开的缝隙中木屑飞扬。
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被打开的窗户从外面照进了一抹月光。
林听穿着纯白的睡裙悬坐在窗台上,脚下是散落的枕头和书本,她不会撬锁所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用小刀把窗户上的螺丝拧掉。
她看着赶来的夏夕,脸上面无表情,空洞的瞳孔穿过黑夜。
林听松开了双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后倒去。
她到了江夏,以为只要离开了虞清婉就可以变好,可过去的伤痛就像是无形的蛛网,她越是想要挣脱丝线就勒得越深。
绝望的不是一切回到了原点,而是虞清婉什么都还没做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她就溃不成军被瞬间拉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恐惧和胆怯就像是虞清婉流在她身体里的血液,只有死亡才能终结,只有死亡才能新生。
之前那些所谓向上的情绪和慢慢变好的起势不过都是在依赖着周围的朋友,叶愔愔明媚,夏夕热情,林朔幽默,她被围在中间,借着点照在身上的光有了变好的假象,其实她一直都是那个林听,那个破烂不堪不会再好的林听。
夏夕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朝林听跑去,但还是来不及,窗帘被风扬起,他手里抓住的只有空气。
一声巨大的闷响后,远处天空中齐放的烟花在漫天雪花中,绽放出一刹那的永恒。
夏夕眼神呆滞着不敢往下看一眼,他张着嘴巴,声带却发不出任何音节,整个身体瞬间瘫软颤抖着跪在地上,心脏揪痛到无法呼吸。
“小听!”
叶愔愔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
夏夕捂住胸口猛地吸了好几口气,赶紧踉跄着爬起来就往楼下跑。
叶愔愔扶着草坪从林朔身上起来,刚刚林听倒下来的时候她只想着要伸手去接根本没想过后果,还是林朔反应快把她给拦住了。
“林听!林听!”
夏夕跪在林听身边,泪水早就流了满脸,他看着林听全身上下没有流血的外伤,伸着手不敢碰她,只能在空中攥紧,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
昏暗的门口中,虞清婉眼神变得涣散起来,刚才的刺激让她瞬间就变了个人,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林听,脑袋里想的只有她为什么不起来,为什么不去练舞,是不是又在偷懒了。
虞清婉拿起花园里浇水的铁壶就要朝林听走去。
“喂!你干嘛!”
叶愔愔最先反应过来把她挡在身前。
可现在的虞清婉已经没有理智了,她胡乱挥着手里的水壶冰凉的水滴在空中浇来浇去,她不是个正常人,她所有的行为都在被那混乱的记忆控制。
林朔见状直接把虞清婉手里的东西夺走,然后绑着她的手臂把人从身后控制起来,救护车的鸣笛声音远远传来,虞清婉笑得越来越兴奋疯狂地开始挣扎,眼看着场面一度失控。
突然一群穿西装的男人从路边的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体格一个比一个健硕,他们从林朔手里接过虞清婉,二话没说就把人带走了。
“诶~你们谁啊?”
刚想要追出去的林朔被拐进院子的救护车挡住,他看了眼草坪上的三个人,脚步退了回去,眼下林听更重要。
医院里的走廊上,叶愔愔坐在病房外抹着眼泪,两只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一样,这一晚上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林朔提着买回来的盒饭,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到旁边。
“好了,医生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别哭了。”
“可是……可是医生还说,小听脑震荡很严重醒来之后可能会失忆,她要是不记得我们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林听怎么会不记得我们啊,医生这么说只是因为她现在还没醒,等她醒过来就好了。”
“我们小听太苦了……”
叶愔愔想到林听手腕上深浅不一的疤痕,瘪着嘴又流出了眼泪,她拿起林朔的袖子一个劲往脸上抹。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从林听手表第一次坏掉后她就在无意中看见过。
她没有说,是因为林听没有提过,她也不想问,因为问了两个人都会难过。她想林听能够开心些,所以每天都要黏在她身边讲好多无聊的废话,她想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让林听转移注意力少去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了。
深夜里,那群把虞清婉带走的西装男突然出现在了医院,他们闯进病房,直奔向林听。
守在病床边的夏夕警惕地起身把林听护在身后。
“你们是谁?”
“林小姐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她现在不能留在这——”
“谁敢动林听。”
陆离舟穿着黑色的高领皮衣推开病房门,一身的风尘仆仆,肩膀上还有雪花刚化掉的痕迹,他一落地就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带头的西装男立马弯下了腰,在上流圈混的谁不知道陆离舟的名号,这不是他们打工人能得罪起的。
“舟……陆少爷。”
“谁雇的你们。”
“林老板。”
“回去告诉他,纸是包不住火的,不会做人就当狗来求我。”
陆离舟朝身后抬了抬手,紧接着从外面进来几个护士和医生。
夏夕伸出胳膊挡在林听的床前,今天不管是谁都不能动她。
陆离舟走到夏夕面前按下他的胳膊,但夏夕眼神始终犟着不放。
“这里太吵了,我给她换了间新病房就在楼上。”
普通病房是三个人一起住,隔壁的围帘里起身的咳嗽声隐隐传来,夏夕看着陆离舟的眼睛,无声中达成了共识,他缓缓放下手臂,让护士把床移了出去。
林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她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全身都好痛,尤其是脑袋,又沉又晕。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夏夕从板凳上起来,轻轻拦着她要抬起的手,这还打着点滴一不小心就会回血。
林听睫毛微微颤动,纯白的天花板摇摇欲坠看得她好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医生收起手里的钢笔,通过对林听的初步询问,可以得出结论,她缺失了出事前一周的记忆,其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遗忘掉的记忆还会再想起来吗?”
“会的,她现在的症状是脑损伤后常见的逆行性遗忘,属于记忆提取功能的暂时性受损,这是会随着时间逐步恢复的,你们不用过度担心。”
出事前一周的记忆,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听这样,如果是太残忍的,是不是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叶愔愔捏着手心坐在沙发上。
病房的玻璃窗映着大片黄昏的光晕,夏夕坐在床边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吊瓶,他已经快三天没合眼了。
林听蜷缩着手指戳了戳夏夕的手臂上,语气有些虚弱。
“我想回江夏。”
夏夕立马回握着她的手腕,还没长出血肉的疤痕触目惊心,他猩红的眼睛又湿润了起来,极其温柔地俯在林听脸前。
“好,我们回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