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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大年初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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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上,餐厅里还摆着昨晚的残羹剩饭,林柏原深夜就走了,这会儿别墅里空无一人。
跨江大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从林听身边开过,她站在护栏边看着结了冰的水面,新年的鸟儿低飞,愣神了好久。
林听按开林柏原留给她的短信,冷笑了声,十多年了还在拿处理工作的借口搪塞她。
手机从桥上被轻飘飘丢了下去,她看着崩起的碎冰碴,呼啸而过的车流中听不到一点声响。
冷风吹开眼前的碎发,林听仰起头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朝桥下走去,消失在了大雪中。
北市是人口大城,春节期间的火车站人流量爆满,林听拿着兜里的零钱硬生生被人群挤到了窗口边,能回江夏的火车只剩下了站票,她二话没说就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傍晚的天是墨蓝色,火车越往南开窗外的雪越小。
林听靠在车厢边上看着路过的景色发呆,和她站在一起的大多数是外出打工的中年人,背着破旧的行李包疲惫的脸上满是对回家的期盼,天南海北的,能聊上两句的无非就是老人和孩子。
七嘴八舌的间隙突然有人问了林听一嘴。
“姑娘,你也是回家过年的吧,怎么这么晚才回去,没买到票吗?”
林听愣了下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是一直冷着脸的缘故吧,短暂的交谈过后就再没人来找她搭话了。
夜晚,上了年纪的老人枕着蛇皮袋子在过道上打起了地铺,车厢里传出各种鼾声。
林听蹲在角落里身体跟着火车的颠簸晃动,微弱的月光从车厢外照进来,车轮滚过铁轨,呼啸声从车底穿过。惴惴不安的心开始慢慢平复,身体知觉回温渐渐有了些真实感。
火车到江夏时已经接近凌晨,即便是春节路上的行人也鲜少。
林听穿过火车站后面的狭窄巷子,各式廉价宾馆的灯箱分布的比墙上的电线还杂乱。
她随便推开了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坐在前台的大姨磕着瓜子斜眼打量起她,一个普通单间面不改色地要了比平常贵三倍的价。
底层的房间里没有窗户,一进门就有股阴冷的霉味扑鼻,林听看着泛黄的床单,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包放下,自己蜷缩在椅子上,一夜没合眼。
天乍亮的时候从宾馆出来,巷子口多的是手里夹着香烟要赶车的路人。
林听挪开夏夕家门口堆着的烟花纸盒,很早之前云姨就告诉过她,备用钥匙藏在了门口第二块的砖缝里。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房门,熟悉的陈设丝毫没变,比起北市的席梦思大床反倒是这几平米的小屋更让她如释重负。
林听已经好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这会儿洗完热水澡,沾上枕头就熟睡了过去,一觉从清晨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天色渐暗,林听扯开窗帘一角,起身裹了件外套走进厨房,灶台上一溜排的转纽,她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怎么开火,最后还是决定出门买点吃的。
对门张大爷家的小儿子刚结束了外地的工作赶回家,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包小包的年货。
张大爷背着手出来,看见他把车子停在了夏夕家门口赶紧让他挪出去,大过年的堵别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林听走之前虚掩上的大门被阵风吹开,邻里街坊都知道的,云姨最近这几年都是回娘家过年,家里不可能有人在。
张大爷搁夏夕家院门口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屋里头的灯也都灭着,他年纪是大了但脑袋记得很清楚,夏夕走之前跑来给他送了两罐茶叶,说是初七初八才能回来。
张大爷嘴里自顾自嘀咕着,脚步倒腾地赶紧回了屋。
“这不对,我得给云儿打个电话。”
云姨这会儿正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
“夏夕,咱来的时候你记得我锁大门了吗。”
“锁了呀。”
“你张爷爷刚给我打电话,说是咱家好像是进贼了大门敞着呢。”
夏夕拿着棒棒糖正逗怀里的侄子,听到这话低着的头一愣赶紧转了过去,“会不会是林听回来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今儿才大年初二怎么可能回来。”
云姨气定神闲的摸着牌,是一点都不担心家被偷了。
夏夕拨了几个电话过去,对面一直都没人接听。
“你小舅上哪去了,让他开车带你回家看一趟呗,又不远。”
夏夕起身就把侄子抱给了姥爷,这好不容易不用看孩子偷个空闲,要是没啥事还能出去溜一圈。林朔昨天还找他说,一中那条街现在在办新春集市,什么摊铺都有,天天可热闹了。
“阿夕啊,赶紧进屋看看少没少东西。”
张大爷打完电话后就一直在门口守着生怕是真进了什么小偷。
除了盖在自行车上的遮风布被吹开了,院里的东西一件没少。
夏夕把钥匙插进客厅的门上刚想要打开一眼就认出了摆在旁边的鞋子,手上的动作不由愣住,直觉没错还真是她回来了。
夏夕先把张大爷送回了家里说白了都是误会,又给云姨回了个电话,他今天不打算和小舅一起回去了。
不是因为想讨闲也不是因为想和林朔去逛集市,只是因为林听,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现在回来,想见她想……想不管怎样,都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过新年。
夏夕蹲在门口戳着地上的石子,也不知道林听去了哪眼看天都已经黑了还不回来 。
白云公园放起了烟花,声音隔了好远传过来。
林听走了两条街才找到家开门做生意的小卖部,一次性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和泡面,够她吃上好几顿了。
塑料袋随着晃动发出声响,林听刚进巷子就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影,只是大概的样子就认出了是夏夕。
夏夕转眼间就扫除了困意猛地起身 ,眼睛直勾勾停留在林听面前。
“回来了。”
“嗯。”
夏夕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拿起在吊灯下打量。
“过年就吃这个。”
电视机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林听坐在沙发上,夏夕拿着两根胡萝卜从厨房进来。
“我们包饺子吧!我刚看了眼冰箱有芹菜和韭菜还有上次我妈买的西葫芦,我们就包西葫芦鸡蛋馅的怎么样,再放点胡萝卜丝?”
林听下意识怔住,这么巧,正好是她最喜欢吃的馅。
夏夕把调好的馅料和面团放在茶几上,一整个手法娴熟,林听学着他的动作包了几个实在惨不忍睹,夏夕伸手过来按住了她的拇指,带着她在原本的饺子皮上压出了一排整齐的褶皱。
“有收到我的新年祝福吗?”
林听点了点头,把刚刚包好的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像是对待很重要的宝藏。
她当然有收到,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回江夏的原因。
当时站在跨江大桥上手机里除了林柏原给她留的短信还有三条未读,是除夕夜那天叶愔愔林朔还有夏夕发来的新年祝福,她看着简短的几行文字都能想象出每个人的语气,就像是真的在她耳边说,“林听呀,新年快乐!”
“在北市有吃饺子吗?”
林听擦掉蹭在指甲上的面粉,她们家除夕夜的团圆饭吃的盛大,但大年初一从不包饺子,都是张姨提前买好冻在冰箱里。
今年,就连冻好的饺子家里都没人煮了。
夏夕看着她眼底突然神伤,明白了什么,接过她手里被捏的皱皱巴巴的饺子皮。
“那你一会儿可要多吃几个。”
林听在处理亲密关系中,就是个只会不停回头逃跑的胆小鬼。
漫长时间里的踽踽独行,一些曾经极度渴望拥有的东西,在裹着的外壳下慢慢成了不敢触碰的存在。即便是普通人对她的某种善意表达,在她盲区的浅滩里就像是要漾了出来,诚惶诚恐。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些关心和爱,更不知道这些接受到的所有,何时会把她抛弃。
失去自我的林听,有时候都无法共情自己。
客厅里灯光明亮,林听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夏夕,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觉得还不够好。”
夏夕停住手中的动作,心脏的位置被人戳破,跳动的很大声。
就像是今晚,林听独自一个人从张灯结彩的巷子里走来,随手挽起的头发在冷风中吹散,几天没见又消瘦下来的脸颊,眼睑下挂着疲惫的黑眼圈,他皱着眉要看穿林听的眼睛,瞳孔里传递出的情绪直往他心里钻,他是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些怀疑、焦虑、不安,好像他要说什么都太过苍白。
巷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声响,孩子们吃过晚饭后开始放起了鞭炮,新年的第二天阖家团圆的日子,那一刻,他站在林听面前,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笨蛋。
厨房里刚刚坐上一大锅的清水。林听跪在沙发上手肘撑着窗台,看着夏夕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身影,不知道他在杂物间里从哪扯出来两条彩灯,正垫着脚要挂在回廊上。
电源接上的瞬间,几个灯泡急闪了下然后一起放亮,就像是条光点凑成的彩虹。
夏夕兴奋地跑进屋里,一下跳到林听身边,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漂亮吧。”
院子每个角落里的灯都在呼应着回廊下的五彩斑斓,这种节日里的光亮天生就带着喜庆,能把人笼罩在好像所有事情都还有希望的幸福里。
一股冷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林听滑下身体枕着胳膊看向夏夕。
“夏夕,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江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