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27、第 27 章 冬天的傍晚

　　冬天的傍晚太阳一整个挂在天边，像颗六分熟的溏心蛋。
　　两天紧锣密鼓的考试终于结束了，林听和夏夕叶愔愔林朔四个人并肩站在一中门口，旁边推着行李箱的同学来来往往，四个人一同望着不知道望向哪里但都跟着望的前方。
　　“我要去把舞蹈教室的地板跳烂！”
　　“终于不用早起了。”
　　“老娘解放了！走，姐请你们吃饭去。”
　　叶愔愔踮起脚喊得最大声。
　　这次试卷的难度空前难，语文的诗词都不知道是从哪咯吱窝扒拉出来的，考数学的时候叶愔愔看见平铺的两页空白和只有一行的题干，笔一丢仅剩的那点压力直接没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可真好，直接被秒还少了让她稍微挣扎一下的痛苦。
　　“明天就去老秋画室报到，我看了压根不用等出成绩。”
　　“没有希望是最幸福的。”
　　“小听~”
　　林听这话说的，好直白。
　　谭杪和姜浔出校门时，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并排站着的四个，放眼望去着实显眼。谭杪快走了几步，灵活躲闪开人群，一溜烟地从林听身后转过拍了下夏夕的肩膀。
　　“明天啊，你别忘了~”
　　临走时还抛了个不清不楚的眼神。
　　自从上次校庆结束后，谭杪也算是音乐社的编外成员了和夏夕有时候会就着音乐聊些共同话题，一来二去彼此熟了不少，还经常在一起玩乐器。
　　叶愔愔看着谭杪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班长最近真是越来越帅了啊~”
　　谭杪今天穿了件复古美式的大帽衫外套，帽子戴在头上还耷拉下一半，后背印着夸张的喷漆涂鸦。虽然他平时学习还是副好学生的模样，却不再在这些外在上多加刻意的隐藏。
　　慢慢和解过去、再次回到愚人酒吧，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好像可以过得放肆了些。谭杪开始偶尔戴些五金，校服里搭几件有个性的T恤，上黑板解题也不板着脸了，对老师的表扬还会臭屁的嘚瑟下，热爱摇滚音乐和他变成更好的自己并不冲突。
　　来来往往里，谭杪和姜浔隐入人群的身影，像是回到了那年夏天的烈日下，铃声响，张扬的叛逆少年拐带三好学生逃课未遂，只好一个人跳下围墙，耐着性子在校门口等着人去拿假条。
　　姜浔拉住快要坠下的书包带子，谭杪总爱这样搭着他，胳膊一放便什么也不管了。

　　江夏的巷子里骑单车的小孩又多了起来，果然是放假的日子。
　　林朔蹲在陶奶奶的馄饨店门口陪小孙女玩扭扭车，新扩的店面早在入冬前就装修好了，两个空间互相打通室内一下宽敞了不少。
　　馄饨铺子的家具和装修一点都没变，陶奶奶的儿子说，即使是要上新菜品开新店面也要尽可能留下老铺子的原貌。
　　两个不同风格和年代的家具摆在一起有种时间交错的设计感，中间砸开的墙上还特意保留了砖痕。
　　新装的玻璃门有些发涩，有人推门进来时会发出声响。
　　林听收回打量的目光，面前的锅开了，串串在红油汤里沸腾，麻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陶奶奶的这个底料有点东西，叶愔愔嘴巴都被辣红了一圈。
　　“小听，你今天没遇见张孝凯吧。”
　　“他今天好像都没来考试，那天都被打成啥样了，出那么大的糗，还有什么脸回学校。”
　　林朔说着就顺手帮她开了瓶汽水放在面前。
　　“话说北市放假都这么早吗？”
　　叶愔愔喝了一大口后吸溜着舌头问林听。
　　林听摇了下头自顾吃着手里的串，权当和她没关系。
　　大家也都很默契的没有再问，更何况陆离舟那个人放不放假对他来说不都是一样的。
　　冬日里的茶余饭后，常会吃的暖洋洋的像全身的鲜血都在滚烫地流动林听只觉得太过舒服，尤其是面前的三个人已经撑的四仰八叉靠在了椅背上。
　　林朔摸着肚子朝夏夕使了个眼神，“谭杪明天找你干嘛去？”
　　“带我去看他乐队，说少个吉他手让我顶一下。正好琴行寒假也关门，就答应他去玩玩。”
　　“带我们一起！算了，我明天还要去画室呢。”
　　叶愔愔一下子坐起又垂下了脑袋。
　　“我明天要去舞社。”
　　“没说要带你去。”
　　夏夕笑着故意和林朔打趣，眼神不由看向对面的林听，修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细长的脖颈，几缕碎发挽在耳后，她左手托着下巴神色平静，眼眸低垂，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店里满是嘈杂，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带着置身事外的疏离。
　　云姨掩上大门和对面院里的张大爷打了个招呼，哼着小调正准备去公园跳舞。四四方方的地方，街边的陈设几十年都不带变样的，云姨瞅见熟悉的巷子口多了辆崭新的汽车，挂的还是临时牌照，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云姨还没刚走开一小段路，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陆离舟从兜里掏出烟盒，立起了衣领遮风。在车上等了快两个多小时，有够闷的。

　　“林听，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市过年。”
　　回家的路上夏夕低着头看向林听的影子，声音不大不小。
　　“我——”
　　随声音停住的还有脚步。
　　地上翻过几片落叶，风声像是从很远的巷子里一阵阵传来，林听看着不远处的车灯最后照在了自己的脚边。
　　“你先回去吧。”
　　夏夕看了眼靠在车边的身影又看了眼林听，欲言又止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她的肩上拿过书包走开。
　　路过陆离舟时，他手里夹着半截香烟，在黑夜里冒着一点猩红。夏夕睫毛在阴影里扑朔了几下，快步进了家门。
　　陆离舟抬了一眼，把没抽完的烟丢在地上拿鞋尖捻灭，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林听。
　　车里还打着暖气一直没熄火，发着嗡嗡的声响。
　　“下午学校那段路太堵了，开过去的时候校门都关了。我记得上次是送你回的这就想来等等。”
　　林听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放假了，你也该回北市了。”
　　林听收回对视的眼神，她原本是不想回去的，但几天前接了她爸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说是过年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过两天。”
　　陆离舟勾起嘴角，给她拉开车门。
　　“外面太冷了坐进来聊。”
　　林听思考了几秒，正好可以和他一次性说清楚了。
　　这人刚坐进去，陆离舟就一脚踩下油门，把车门上了锁。
　　“等了一下午，快饿死了，先陪我吃个饭。”
　　“陆离舟！”
　　林听没按住自己的脾气，抬脚就踹向车门。
　　“没事，你要是生气就使劲踹，这破车开的也不得劲，过两天就换。”
　　僵持之下到底还是没吃成饭，陆离舟把车停在了白云公园的湖边。
　　林听收起踩在车门的脚，沉下一口气问他。
　　“你到底为什么来江夏。”
　　“找你。”
　　“然后。”
　　“复合。”
　　“没可能。”
　　林听说的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陆离舟转过身，锋利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你不想回去是遇到什么事了？你爸的事我可以帮你处理，他……”
　　“停。”
　　林听皱着眉头，这又是哪跟哪。
　　“不是你爸把你送来的？”
　　一辆卖气球的三轮车路过，林听把头转向车窗外，沉默着没有回答。
　　陆离舟的手握在方向盘上食指敲了两下。
　　“你要是不喜欢北市，那我就来江夏陪你，转个学又不难，我反正在哪都无所……”
　　“陆离舟，你幼不幼稚。”
　　林听转过身打断他的话，声量大了一倍。
　　两人四目相对，车载广播公布了节目前的猜字谜底，欢快的气氛中渐渐只剩下了冷冰冰的空气。
　　“开门。”
　　陆离舟眉头紧锁着，薄唇轻启，来回攻势的眼神陡然停下像是已经找到了答案，身体慢慢靠回座椅上，按下了车锁。
　　眼神是种能窥见人心底来不及修饰的语言，刚才他在林听眼里看不到一点自己。
　　陆离舟垂着头看向车门上杂乱无序的鞋印，林听最后说的话还停留在耳边。
　　“我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更不清楚你的生活喜好，我从来没想要过探究你的内心，就像是你从来没走进过我的内心一样。你说喜欢，我没有办法否认它，只能清楚的向自己确认我不喜欢你。游戏结束了，陆离舟。请不要再拿擅自的以为和想要，拉扯进我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