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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失去了什么 晚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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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翠楼连日繁华喧嚣,丝竹弦歌日夜不绝,只是这份热闹,再也落不到赵心儿身上。
晋二爷连着三日准时登门捧场。他依旧是楼中最阔绰的贵客,出手豪奢、赏钱不断,可目光流连辗转,尽数落在旁的乐伎身上。琵琶女、吹笛姬、舞榭伶人,人人皆得他重金打赏,唯独昔日最得他青眼的赵心儿,连日来被彻底冷落,形同透明。
朝夕看着旁人笑语承欢、满载赏银,自己门前冷清寂寥,赵心儿心底的焦灼一日甚过一日。她独坐妆台前,对着菱花镜,看着自己精心描画的眉眼,满心酸涩自责。
她终于悔了。
悔当初晋二爷刻意讨好时,自己太过矜持端傲,放不下身段,一味疏离冷淡,只想着自持风骨,不愿刻意逢迎。如今不过数日光景,恩宠尽散、热度全无,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风光与财利,尽数落入旁人囊中。
粉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趁着四下无人,轻声苦口劝解:“心儿姐姐,你可不能再这般犟着了。晚翠楼是什么地方?我们吃的本就是迎人待客的饭,最讲眼前冷暖、当□□面。晋二爷是楼里顶尖的贵客,财势滔天,多少人抢着巴结讨好,你可别再执拗错失机会了。”
她望着赵心儿落寞的神色,继续提点:“往日你自持技艺、端着分寸也就罢了,可现下处境早已不同。你再一味清冷疏离,晋二爷的心思彻底淡了,往后你在晚翠楼,便真的彻底沉寂,再无出头之日。该低头、该逢迎的时候,总得低头逢迎,看清局势,方能立足。”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说得赵心儿心绪翻涌,五味杂陈。连日的冷落、心底的不甘、对前路的惶恐,尽数压垮了她最后的矜持。她沉默良久,终究是轻轻点了头,心底已然松动妥协。
就在当夜,暮色深垂,灯火迷离之时,晋二爷身边的阿媪再次登门,奉主子之命,专程来邀赵心儿入内室陪酒叙话。
换作往日,赵心儿或许还会迟疑推脱,可经历三日冷遇,她早已没了半分傲气。不敢有丝毫推辞,即刻整理衣饰妆容,压下心底所有别扭,温顺地跟着阿媪赴约。
暖阁之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酒香醇厚。晋二爷斜倚软榻,神色慵懒恣意,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静静看着缓步走入的赵心儿。
这一晚的赵心儿,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傲,收敛了所有棱角。她强压着心底的局促与不安,温顺落座,举杯浅笑着主动奉迎,柔声陪酒、软语搭话。
席间晋二爷频频劝酒,杯盏相接,一杯杯烈酒入喉,灼烧得她四肢发沉、头脑昏沉。几分醉意上头,心神恍惚,所有的防备与底线,都在酒意和刻意的逢迎中渐渐溃散。
晋二爷看着温顺示弱、全然不复往日傲气的女子,眼底掠起得逞的笑意。酒暖情浓,气氛暧昧,他伸手揽住赵心儿的腰肢,肆意亲近,步步试探,越发放肆。
赵心儿浑身僵硬,心底慌乱抗拒,可事已至此,人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方才放下身段刻意逢迎,此刻根本不敢躲闪推拒,只能死死攥着衣袖,强忍不适,不敢有半分违逆。
暧昧渐盛,灯火朦胧,暖阁之内再无旁人。最终,在沉沉酒意与无处挣脱的桎梏里,晋二爷顺势占尽便宜。
一夜荒唐缠绵。
待到次日天光透窗,宿醉褪去,赵心儿悠悠转醒。身下凌乱的被褥、身上破碎的衣衫,以及满身陌生的气息,都清清楚楚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呆呆躺着,眼底瞬间蓄满酸涩泪水。一夜之间,她守了多年的清白、引以为傲的风骨尽数破碎无存。
赵心儿静静躺着,没有哭,也没有闹。方才翻涌滔天的悔恨、刺骨的委屈,在片刻死寂之后,尽数沉淀成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双手,曾日日抚弦弄曲、干净自持、不肯沾染半分风月污浊的手,如今早已沾了俗世龌龊。她守了数年的清白、端了数年的风骨,一夜之间,碎得彻底,连一丝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最珍贵的东西已经没了,那仅剩的矜持、脸面、底线,又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哽在喉间,终究缓缓落下,却再无半分悲痛,只剩彻骨的漠然。
她从前最怕旁人轻贱,最惜自己声名,待客永远守着分寸、端着姿态,宁肯冷清落寂,也不肯卑躬逢迎。可到头来,矜持有何用?风骨有何用?不过是眼睁睁看着恩宠流失、旁人上位,最后自己依旧落得任人轻薄、清白尽失的下场。
既然清高换不来安稳,自持守不住体面,那便彻底算了。
一念至此,赵心儿眼底所有的清冷倔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颓靡与放任。
她缓缓坐起身,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慢条斯理地整理凌乱的衣衫,抚平褶皱的被褥。昔日眉眼间干净疏离的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看透风月、自弃沉沦的荒芜。
粉儿轻步进来,见她神色死寂,又惊又疼,低声劝慰:“心儿……你别难过,事已至此,总归……”话未说完,便被赵心儿淡淡打断。
她声音沙哑,却毫无悲戚,反倒带着一丝慵懒的自嘲:“难过什么?横竖已经脏了。”
“从前我太傻,端着架子、守着规矩,怕失体面、怕被人轻看。可这楼里本就是名利场、温柔乡,我偏要在泥里装干净,最后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晚翠楼络绎的宾客、喧嚣的丝竹声,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既然清白没了,那就不必再守了。往后我不再矜持,也不再别扭。谁来捧我,我便接;谁来寻欢,我便逢迎。体面、风骨,我统统不要了。”
从今日起,那个清冷自持、傲骨藏心的乐伎赵心儿死了。活下来的,是晚翠楼里最懂逢迎、最肯讨好、彻底沉沦风月的寻常伶人。
与其清高落寞、任人冷落践踏,不如顺水推舟,以色示人、顺势繁华,好歹能换一世风光富贵,再也不吃半分傲气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