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李娃别传》爱仕达富贵花

6、第6章 脱身 第二天

　　第二天，张理醒来。只见客栈大堂空空荡荡，四下冷清得诡异。他接连唤了数声，无人应答。他冲到柜台前一拍桌，厉声喊道：“店家！店家何在！你家女儿呢？方才在我房中的女子去哪了！”
　　死寂的客栈里，只有他的回声悠悠回荡。
　　这一刻，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头顶。
　　张理脑中轰然一响，瞬间幡然醒悟——他被骗了！昨夜的温柔软语、倾心仰慕、以身相许，从头到尾，全是圈套！
　　而他一时色迷心窍，竟亲手写下了和离书，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婚姻把柄！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巨大的落差与悔恨瞬间冲垮了他。张理气得双目赤红，双拳狠狠砸在柜台之上，桌椅被震得咯吱作响。
　　他气急败坏冲进客房翻找，方才那名引路富商早已不见踪影，行囊完好，人却彻底消失。整座客栈人去楼空，分明是特意为他设下的一场局！
　　“敢耍我！竟敢这般戏耍我！”
　　张理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又悔又恨，暴跳如雷。他知晓和离书一旦落入旁人手中，便是板上钉钉的凭据，日后他再想拿捏若云、纠缠不休，再也无从下手。
　　他堂堂生意人，一辈子精于算计、最善钻营，今日竟被一伙无名之辈玩弄于股掌之间，白白赔出一纸和离文书！
　　怒火攻心之下，他狠狠踹翻桌边矮几，杯盏滚落碎裂一地，厉声嘶吼：“别让我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否则我定要你们血债偿！”他暴怒的嘶吼，孤零零回荡在空寂的客栈之中，荒唐又狼狈。
　　千里之外的客栈风波落幕，快马信使日夜兼程，不多日便将那张张理亲笔写下的和离书平安送回了长安，悄悄递到了若云手中。
　　若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狂喜。她清楚这一纸文书，是自己挣脱苦海、重获自由的唯一凭证，可她深知张理的狠戾多疑，不敢有半分外露的喜色。
　　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光亮，垂下眉眼，装作双眼酸涩胀痛、视物模糊的模样，转身敲响了隔壁邻居的家门。
　　邻里妇人热心肠，开门见她神色憔悴，连忙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若云垂着头，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刻意装出的脆弱：“阿婶，我近日眼睛肿痛得厉害，看不清字迹，方才收到一封外乡送来的书信，劳烦您帮我读一读。”
　　妇人不疑有他，接过纸张展开，逐字逐句轻声念出。当“二人心意相悖，情愿和离，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字句落入耳中时，若云的心头骤然一松，压在身上许久的巨石彻底落地。
　　她终于自由了。
　　可面上，她半点欢愉都不敢流露。不等妇人念完，她便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肩头微微颤动，低下头掩住面庞，任由细碎的哭声溢出，模样悲戚又可怜。
　　“没想到……没想到夫君在外，竟要与我和离……”若云哽咽着，语气满是绝望委屈，“数年夫妻情分，终究是一场空，这长安于我而言，只剩满心伤痛，再也无半分留恋了。”
　　邻里妇人见状，连忙出言劝慰，只当她是被夫君抛弃的可怜人，连连叹息惋惜。
　　若云暗自稳住心绪，打定主意借势脱身。她拭着“泪水”，缓缓开口：“此地皆是过往伤心事，我不愿再留。我今日便收拾行囊，离开长安，寻个清净地方度日。”
　　辞别热心的邻里，若云关上房门，瞬间褪去满脸悲色，眼底只剩释然与轻快。她不敢耽搁，依照李娃此前的安排，快速收拾好简单行装，带走仅有的贴身物件，舍弃了这满是伤痕的宅院。
　　趁着长安街巷人来人往、无人留意之际，她悄然走出居住多年的街巷，一步步远离这座困住她半生的城池，彻底离开了长安。
　　张理在外地客栈闹得精疲力竭，满心皆是被戏耍的滔天怒火。他心知和离书一旦交给若云，若云必定离他而去，不敢在外多滞留半分，便顾不得报官，狼狈收拾行装，日夜兼程策马赶回长安。
　　一路上他脸色阴沉可怖，心底尚存一丝侥幸。他想着若云素来怯懦软弱、无依无靠，即便拿到和离书，也绝不敢真的擅自脱身，顶多在家中暗自垂泪，只需他回去稍加恐吓，依旧能将人牢牢攥在手里。
　　可当他风尘仆仆、满身戾气冲回家中，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入目却是一室冷清萧条。
　　屋内桌椅整齐，器物落薄灰，往日里默默洒扫劳作、低声伺候他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张理心头一沉，大步冲进内室，衣柜空荡，妆台空置，若云所有的贴身衣物、细软行囊尽数不见，整座宅院空空荡荡，早已是人去楼空。
　　“人呢？！”他低吼一声，声音干涩暴戾，连忙冲出家门，拽住隔壁邻里妇人厉声质问。
　　邻里妇人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一怔，老实回道：“你家娘子昨日便收拾行囊走了。前日收到你的书信，知晓你要与她和离，哭得肝肠寸断，说长安尽是伤心事，不愿再留，便远走他乡去了。”
　　这话如惊雷劈在张理头顶。
　　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从所谓的外地商机、温柔乡邂逅，再到诱写和离书、若云悄然出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有人暗中操盘，步步算计，拿捏住他贪财好色的弱点，骗走他亲笔落款的和离书，顺势放走了若云，断了他日后拿捏纠缠的所有后路！
　　他一辈子精于算计、唯利是图，何曾吃过这样大亏？不仅白白落得一纸和离、无端休妻的名声，还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一场空！
　　“好得很！好得很！”
　　张理气得浑身发抖，气血翻涌，眼底布满猩红戾气，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咔咔作响。
　　他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望着萧瑟四壁，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又疯狂：“竟敢联手设计我！拐走我的人，骗走我的文书！我定要查出来是谁在背后作祟！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人找出来！！”
　　可任凭他如何暴怒嘶吼、歇斯底里，庭院空空，街巷寂寂，早已无人回应。
　　若云踪迹全无，布局之人隐匿暗处，他手中只剩一场荒唐骗局、一纸亲手写下的和离书，以及满胸腔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