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李娃别传》爱仕达富贵花

5、第5章 出京 “哎呀

　　“哎呀，我的心儿姑娘，喝杯酒而已，只是寻常应酬，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你能还清这100贯铜钱，也多亏了晋二爷那几日的捧场，怎么着，你也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阿媪劝道。
　　赵心儿犹豫片刻，下定决心：“好，我随阿媪去见见晋二爷吧。”
　　厢房内，晋二爷点一桌子菜。
　　“二爷，你瞧瞧，谁来了？”
　　“哟，心儿姑娘，今日总算得见芳容，可以近些看你了。”晋二爷笑意融融，抬手虚引，温声道，“快请坐。”
　　赵心儿笑吟吟依言落座，身子微微往后挪了些许，刻意与晋二爷拉开一段距离。她垂着眼帘，目光却借着余光，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姿态，悄悄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贵客，心中暗自揣度。
　　晋二爷面上依旧挂着温文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怀好意的欲望。闲谈数语，他忽然探过身，伸手便要去抚赵心儿的手腕。
　　赵心儿浑身一震，慌忙向后躲闪，惊得脸色发白。她强压下慌乱，敛衽匆匆一礼：“二爷恕罪，心儿尚有要事，先行告退。”说罢便快步退出雅室。
　　房门合上，晋二爷脸上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面色铁青，厉声唤来阿媪。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人！”他拍案怒喝，“本公子专程前来，她竟这般不识抬举，扫尽我的兴致！你是怎么管束的？”
　　阿媪垂手立在一旁，面上赔着笑：“二爷，再给些时日吧，想当初粉儿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晋二爷听完回想起粉儿那时候的情况的确与今日似曾相识，冷哼一声：“那再给你三日调教！”转身离开。
　　昨日与若云一别，李娃心中始终郁结难平，彻夜辗转思索，终于斟酌出一个解救若云的稳妥对策。
　　次日天光微亮，她便匆匆寻至若云家中。避开旁人耳目，李娃拉着面色憔悴的若云，神色郑重，语气恳切：“若云，我思谋了一夜，唯有脱身方能不再受辱。我且问你，你可愿意与张理和离？”
　　见若云怔怔失神，李娃轻声安抚：“你若真心愿意脱离苦海，便只管点头。后续一切事宜、说辞退路，我尽数为你安排妥当，不必你独自为难惶恐。”
　　若云泪水涟涟，身子不住发抖，低声道出实情：“我先前也曾向张理提过和离，可他断然不肯应允。”
　　若云想起那日张理狰狞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声音满是恐惧：“他还放下狠话，便是真能和离，他也定然会四处寻我，叫我往后永无宁日，不得安生。”
　　李娃望着她惊惧难言的模样，心头沉沉，却依旧神色笃定地握住她的手，再次认真追问她的心意。
　　“若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心里到底想不想和离？”
　　她语气坚定，字字恳切，给足若云底气：“只要你真心想挣脱这苦海，我就有法子，帮你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与张理断了干系，绝不让他再纠缠分毫。”
　　顿了顿，李娃如实道出唯一的难处，让她仔细斟酌：“只是此事想要万全，唯有一个办法——你需得背井离乡，远离长安，隐去踪迹，方能彻底躲开他的纠缠。你可愿意？”
　　若云怔怔听着，泪水大颗大颗滚落脸颊。
　　长安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有旧友、有故土，一旦离开，便是前路茫茫、再无归处。可一想起张理动辄挥拳的凶狠模样，想起日日活在惶恐惊惧之中的日子，她便再无半分留恋。
　　与其留在故土受尽折辱、被人死死拿捏，不如远赴他乡，换一世安稳自在。
　　她抬手拭尽满脸泪痕，眼底褪去怯懦，生出从未有过的决绝，重重点头：“我愿意。”
　　声音虽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只要能彻底离开张理，不再受他打骂纠缠，哪怕背井离乡、流落异地，我也心甘情愿。往后我全都听你安排。
　　见若云心意已决，李娃长长松了一口气，神色也彻底沉静下来，当即细细排布周全计策。
　　她低声对若云叮嘱：“你且安心回去，这几日千万隐忍，不可与张理再起争执，更不可流露半分想要离去的心思。照旧安分度日，让他放下戒心。”
　　“我会暗中替你备好路引、盘缠与替换衣衫，再寻稳妥可信的同乡车马，待夜深人静，悄悄送你出城。”
　　李娃深谙张理心胸狭隘、爱面子、重书生体面，便想好对策：“我会依照唐律，替你备好和离文书，字句周全、合乎法度。我会先请人引他出京，同时送你平安离京，待你落脚安稳之后，我会寻中间人递书，正式与他和离。等他回京寻你，也不可能寻到了。”
　　“如此一来，人已远去，踪迹全无，他纵使心有不甘，也无处寻人、无处纠缠。就算他日后心怀怨怼，也奈何你不得，更扰不到你的新生活。”
　　她握住若云微凉的手，目光笃定：“我保你，从此干干净净，脱离苦海，再无牵绊。”
　　夜色沉沉，李娃孤身潜入幽暗诡秘的鬼市，寻到孙爷，二人避开耳目，短暂密谈，以重金敲定隐秘交易，悄然离去。
　　孙爷收下半数定金，立刻唤来心腹手下，低声吩咐布置妥当。
　　次日一早，手下扮作常年走南闯北的老练富商，登门拜见张理，拱手笑道：“张老板，久闻你素来精明能干。近日鄙人手头有桩稳妥的外地商贸生意，货源销路皆已铺好，只需多一个可靠合伙人搭手，利润颇丰，特地前来邀你同往，事成之后，分你丰厚红利，绝不让你白跑一趟。”
　　张理本就是逐利的市井商人，平日里最贪横财捷径，闻言眼中一亮，压着狂喜故作审慎：“当真这般稳当？异地经商，怕是其中另有周折。”
　　富商连忙接话，语气诚恳：“张老板放心，一路车马食宿全包，无需你费心奔波，只需随行对账把关即可，几日便能返程，稳赚不亏。”
　　贪念彻底压过顾虑，张理不再推脱，当即笑道：“既然老兄诚心相邀，那我便随你走一趟。”说罢草草收拾行囊，迫不及待跟着富商离开了长安。
　　一行人辗转抵达外地僻静客栈落脚。入夜灯火柔和，容貌清丽温顺的客栈老板之女依计端着清茶走入客房，眉眼温柔，姿态亲昵。
　　她轻柔为张理斟满茶水，柔声细语道：“老板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劳顿，小女子备了薄茶，为老板解乏歇息。”
　　张理抬眼打量，见这女子容貌娇美、性情温婉柔顺，对比家中总是被他视作累赘、动辄遭他迁怒打骂的若云，瞬间心生贪恋，眼底满是轻浮之色，笑着应道：“姑娘这般贴心，实在难得。”
　　女子垂眸浅笑，故作娇羞，轻声轻叹：“小女子久居此地，最倾慕老板这般能干稳重、能闯事业的生意人。只是听闻老板家中已有妻室，小女子纵然心生倾慕，也只能藏在心底，不敢逾越。”
　　这番话说得张理心中飘飘然。他本就薄情自私，素来嫌弃家中妻子，觉得束缚累赘，此刻被年轻貌美女子倾心仰慕，早已心痒难耐，嗤笑一声，满脸不耐与薄情：“不过是家中糟糠，性情沉闷无趣，日日牵绊于人，我早已厌烦至极。”
　　女子眸光轻轻一转，步步温柔诱哄，凑近半步，声音软糯又恳切：“若是老板愿意放下过往，与尊妻和离断缘，从此一身清净自在。小女子不贪富贵门第，甘愿以身相许，终生追随老板，贴身侍奉，朝夕相伴，绝不反悔。”
　　直白的许嫁，彻底勾得张理色迷心窍、意乱情迷。财利在前，美色相许，他哪里还顾得上半点夫妻情分，当即眼中放光，急声追问：“你此话当真？”
　　“句句真心，绝无半句虚言。”女子抬眸，满眼真挚。
　　张理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取来纸笔，迫不及待道：“好！我今日便写下和离文书，与她彻底断绝干系！从此再无牵绊，日后便与你相守度日！”
　　他执笔疾书，字字潦草决绝，片刻便写好完整和离文书，亲手落款画押，半分留恋也无。
　　女子接过墨迹未干的文书，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亮色，面上依旧维持着娇羞温柔的模样。随后借故退出客房，即刻将关键文书，交到在外静静等候的孙爷手下手中。
　　手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快马疾驰，火速赶回长安递送文书。
　　一众办事之人全程滴水不漏，事成之后尽数悄然四散、隐匿踪迹，只待李娃交付余下定金，了结这桩隐秘交易。
　　而客房之中的张理，尚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美梦里，兀自满心欢喜，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