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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信 阿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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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媪散播的流言果然见效，闲话碎语层层传开，很快便飘进了乐班之中，落进了李掌事的耳朵里。
外界纷纷传言，李家女儿不知安分，屡屡涉足风月楼台，搅得楼中不得安宁，坏了自身清名，也扰了坊间体面。
李掌事半生守着乐班规矩，最看重家族与行当的名声，听闻流言之后又惊又怒。他深知晚翠楼鱼龙混杂、人心阴诡，阿媪那等人最擅长算计拿捏。李娃屡屡深入其中，为人出头、干涉内情，看似仗义，实则是把自己置身危墙之下，极易被人构陷利用，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深知女儿心性善良、执拗心软，不懂市井阴私与人情险恶。此番惹出闲话，看似只是流言风波，实则已是被旁人盯上、暗中针对。
为护女儿周全，彻底断了她与晚翠楼的纠葛，隔绝是非漩涡，李掌事终究狠心下令，罚李娃三月禁足，闭门思过，不许踏出家门半步，更不许再与晚翠楼之人往来相见。
禁令森严，家书隔绝，李娃纵有满心牵挂、万般担忧，也无可奈何，只能困于深宅，再无力外出奔走，替赵心儿筹谋出路。
禁足期间，李娃心中始终放不下赵心儿的处境，忧心她困于千贯赎金、进退维谷，恐她步晚霞后尘。她趁着闭门闲暇，悄悄写了一封书信，托可靠之人辗转送至晚翠楼，将自己被罚禁足、无法再出面相助的处境如实告知，字里行间满是愧疚与惦念。
赵心儿收到信时，正独自坐在窗前枯坐。
细细读完一纸家书，知晓李娃因帮自己、被流言所累，遭父亲重罚禁足，无辜卷入这场风月是非之中，她心头瞬间涌上满心愧疚与不安。
李娃已经为她冒了太多风险、担了太多是非。从当初倾尽五十贯救下晚霞，到如今屡屡为自己奔走解围、出谋划策，几番涉入泥潭，早已仁至义尽。自己身陷局中已是无可奈何，万万不能再将清白良善的李娃拖下水，不能再连累她损耗名声、惹祸上身。
此前她一心急于脱身，日日煎熬于千贯巨款的绝境，满脑子都是如何筹钱赎身、破笼而出。可此刻静下心来，她终于沉下心重新盘算前路。
两条路横在眼前：
一是四处奔走，拼死筹措那遥不可及的一千贯铜钱。可千贯巨款何其难寻，她无家世依仗，无权贵真心相助，仅凭一己之力，此生恐怕都难以凑齐。贸然折腾，只会徒劳无功，反倒再惹风波，继续连累旁人。
二是安分守己，沉心蛰伏，默默熬完剩余的契约年限。五年光阴，放在一生漫长岁月里，不过短短数载。
晚霞的悲剧，源于身不由己的宿命、狠心嗜赌的至亲、绝境无依的苦楚。可她与晚霞不同，她无人逼迫折辱、无家人拖累欠债，如今锦衣玉食、安稳无虞，只是困于一纸契约。思来想去，赵心儿心底的焦躁与惶恐，渐渐归于平静。与其拼死求一场遥遥无期的自由，日日焦虑内耗、连累挚友，不如安然蛰伏，静待期满。
五年看似漫长，日复一日流转，转瞬即过。熬过这五年，契约自动终结，她便可干干净净、无债一身轻地离开晚翠楼，得一世安稳自由。
心念彻底笃定，赵心儿释然释怀。
她提笔研墨，字字从容，给禁足在家的李娃回了一封宽慰书信。
信中言语温和通透，全无往日焦躁绝望，只嘱李娃安心禁足、放宽心绪，不必再为自己挂怀愧疚。
她言明：一切困境不过是时间问题，千贯赎金强求不得，与其徒劳挣扎，不如静待契约期满。再不济，也只剩五年光景，流年匆匆，转瞬便至，终有脱身之日。
从此，她不再心生妄念、不再强求逃离。
只求安稳度日，静待流年期满，干干净净走出这座风月牢笼，不负己身，亦不负李娃一番真心善意。
一纸安信，悬心落地。深宅寂静，禁足的日子绵长清寂。
这些时日，李娃虽闭门在家，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她日日惦念晚翠楼里的赵心儿，一怕她被逼得急了，重蹈晚霞绝望自毁的覆辙；二怕她求路无门、铤而走险，落得更难堪的境地；三更愧疚自己身陷禁足，无力再为她奔走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友人困于牢笼之中。
她最怕的，是赵心儿熬不住、想不开。直到那封辗转送来的回信落在案头。素色信笺，字迹清宁，不见半分焦躁怨怼，字字皆是从容安稳。
李娃屏息细读，看着信中那句“不过五年，转瞬即过”，看着赵心儿已然想开利弊、决意静待契约期满、不再强求天价赎身的字句，连日压在心底的沉重忧虑，终于缓缓散开。
她先前最怕赵心儿执念脱身，四处碰壁、屡受磋磨，最终被绝望吞噬。如今看来，赵心儿已然彻底冷静，不再冲动求死路，也不再为无望之事内耗。她懂得了自保，懂得了蛰伏，更懂得刻意疏远牵连，不愿再拖累自己。
读完信，李娃轻轻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眉眼间的忧色尽数舒展，心底彻彻底底放心下来。人活着，只要肯等、肯熬、肯安稳自持，便还有来日，还有解脱的那一日。比起轰轰烈烈的挣扎求逃，这般稳稳守住自身、静待流年的心境，反而最是安稳、最是长久。
禁足的庭院清风徐来，吹动纸页轻轻翻卷。李娃将信小心折好，妥帖收在袖中。不必再日夜悬心，不必再愧疚自责。赵心儿安好、清醒、愿意自持度日，便是此刻最好的结局。
她只需静静熬过禁足之日，待来日重获自由，再与友人遥遥相伴，静待五年期满，盼她终得自由，安然脱身风月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