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李娃别传》爱仕达富贵花

13、第 13 章 拒绝 李娃随

　　李娃随乐班结束巡演，风尘仆仆回到长安。刚入城，便听闻了晚霞的噩耗。
　　昔日那个被她拼尽全力赎出、满心感恩的小姑娘，终究没能逃出命运的罗网，落得自尽身亡的下场。李娃站在市井街巷，心口一阵发闷，满心都是惋惜与怅然。她想起晚霞那双干净怯懦的眼睛，只觉得一腔善意，到头来竟落得这般凄凉结局。
　　心中记挂着赵心儿，她即刻动身赶往晚翠楼。
　　阁楼之内，赵心儿神色郁郁，不复往日明艳张扬。她见到李娃，眼底满是疲惫，把阿媪索要五百贯赎金的事全盘道出。可阿媪见她执意要走，又再度抬高价码，如今要想解约离楼，竟需要一千贯铜钱。
　　一千贯，这是足以买下数处宅院的巨款。赵心儿手中积攒的私房寥寥无几，任凭她如何省吃俭用，也根本凑不出这样一笔天文数字。明明一心想要脱身，却被这天价赎金死死困住，进退两难。
　　李娃听完，眉头紧锁。她明白赵心儿的处境，晚霞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若是继续留在晚翠楼，一旦失宠，下场不堪设想。
　　沉吟片刻，李娃开口献策：“如今能拿出这般巨款的人，放眼长安，唯有晋二爷。他素来对你看重，出手阔绰。你可以求他代为垫付这一千贯违约金。你许诺日后嫁他做妾，以此相报。如此，你便能摆脱雇身契，离开这牢笼。”
　　赵心儿听罢，心头微动。
　　嫁作妾室，虽依旧身不由己，可终究不必困在风月楼中，不必日日迎来送往，不必惧怕将来落得晚霞那样的下场。这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出路。
　　一番思虑过后，赵心儿咬咬牙，下定决心，寻机会去求晋二爷相助。
　　待到晋二爷赴楼宴饮，四下无人之时，赵心儿褪去往日逢迎的娇媚，神色恳切，把自己想要赎身离楼、被索要一千贯违约金的难处一一说尽。她垂眸轻声许诺，若二爷肯出手相助，她愿心甘情愿做他的妾室，侍奉左右。她以为凭着往日的情分，晋二爷应当会应允。
　　可晋二爷听完，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他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赵心儿，语气不带半分温情。
　　“我喜欢你在晚翠楼的模样。”他缓缓开口，“我赏你金银，捧你做头牌，是贪恋你的风情才艺。可若是娶你做妾，便是要将你纳入家门，要担起名分。你出身乐伎，本就身份卑贱，我岂能将你娶回府中？”
　　“一千贯数目巨大，我不是拿不出。可我不愿为你破费，更不会纳你为妾。”
　　晋二爷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你安安心心留在晚翠楼，继续陪我饮酒作乐，赏钱我自不会少你的。至于赎身一事，不必再提。”
　　一席话，如一盆冰水，直直浇在赵心儿的心头。她满心的希冀瞬间破碎。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想走，拿不出一千贯；想求靠山相助，却被无情回绝。
　　身后，依旧是晚翠楼那座吃人牢笼，阿媪虎视眈眈，晚霞的惨死就在眼前，可她却再也没有出路。
　　晚翠楼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上堆叠的账册之上。
　　粉儿立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惴惴，压低声音向阿媪回话：“阿媪，您看那李娃，近来总往咱们楼里跑，三番两次去找赵心儿说话，处处挑拨，撺掇着赵心儿要赎身离楼。这般上蹿下跳，实在碍眼，阿媪可有什么法子治一治她？”
　　阿媪捻着一枚算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脸上不见恼怒，反倒露出一抹深沉的冷笑。她抬眼瞥向窗外，目光望向赵心儿阁楼的方向，缓缓说道：“李娃？她倒是热心，总爱管别人的闲事。”
　　“她以为凭着一腔好心，便能搅动我晚翠楼的规矩。可她忘了，这长安城里，人情银钱，才是硬道理。”
　　阿媪将算筹搁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带着算计：“赵心儿如今心已经活泛了，一心想要脱身。可一千贯的赎金摆在那里，她拿不出，晋二爷又不肯出手相助，单凭李娃几句空话，救不了她。”
　　“要对付李娃，不必和她硬碰硬。”
　　粉儿往前凑了半步，认真听着。
　　“李娃在乐班立足，靠的是名声与人脉。咱们不必当众和她撕破脸面，那样反倒落得我们仗势欺人的话柄。”阿媪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我可以暗中散布闲话。就说李娃不安分，贪慕虚荣，日日出入晚翠楼。”
　　“再寻机会，把话传到李娃父亲李掌事耳中。她父亲素来看重乐班的体面，听闻女儿在外这般四处生事，必定会严加管束，约束她不要再踏足晚翠楼。”
　　阿媪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至于赵心儿，也不必急着逼迫。她如今满心想要走，却无路可走。越是求而不得，心里就越是煎熬。我只需守住那一千贯的赎身契，牢牢扣住她。”
　　“李娃就算再怎么奔走，没有银钱，一切都是空谈。等日子久了，赵心儿见赎身无望，希望一点点消磨干净，终究还是会认命，乖乖回来做我的摇钱树。”
　　“万一赵心儿真的拿出一千贯，那真放她走吗？我们还能提两千贯。多少全由我们说了算。”
　　粉儿听完，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阿媪睿智！即便赵心儿赚到五千贯，那时估计赵心儿早已人老珠黄了。还是阿媪想得周全！”
　　阿媪这一番谋划，不动刀兵，却处处拿捏住人心与名声。既可以断了李娃前来搅局的路子，又依旧把赵心儿困在樊笼之中。
　　阿媪淡淡一笑，重新坐回案前，翻开账册，仿佛方才的算计不过是随口闲谈：“咱们做这一行，最忌意气用事。慢慢来，不必急。”
　　粉儿不甘心就这么轻轻放过李娃，继续追问：“阿媪，那李娃这般多管闲事，何不干脆把她也揽入晚翠楼，收归咱们手下？这般便再也不怕她来搅扰咱们的事了。”
　　阿媪闻言，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你想得简单。”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账目，“李娃和楼里的乐伎不一样。她是乐班出身，有父亲李掌事撑着，并非无家可归的孤女。她名下没有卖身契，不是咱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若是强要把她拉入晚翠楼，那便是强抢良家女子。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祸事。长安城中不少士绅都听过李娃的名声，真闹开了，反倒会引火烧身，损毁晚翠楼的脸面，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再说，李娃心气高傲，性子执拗。就算硬把她拘在楼中，她也绝不会甘心屈从。她不会像赵心儿那样，为楼里挣来大把银钱，反倒日日心怀怨怼，暗中生事，留着她，只会是个祸患。”
　　“对付她，用不着把人收归楼中。”
　　阿媪拿起一枚算筹，轻轻转着：“毁掉她的名声，让她父亲管束住她，断了她来往晚翠楼的门路，这就足够。只要她不再来撺掇赵心儿，便再也掀不起风浪。”
　　“赵心儿才是咱们的摇钱树。李娃不过是个碍事的外人，犯不着为她冒风险。”
　　粉儿恍然大悟，暗暗佩服阿媪的算计。
　　晚翠楼收人的前提，是手里握着卖身契，拿捏住对方的软肋。像李娃这般有家有业、声名在外的女子，是万万不能硬揽进来的。与其强行收归麾下惹祸上身，不如用流言与舆论，隔绝她的干涉，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阿媪合上账册，淡淡道：“咱们只需要守好手里的人。至于旁人，不必费尽心机去收，只需让她碍不了咱们的事便够了。”
　　暗处的算计悄然铺开，李娃还蒙在鼓里，尚且在一心想要帮赵心儿寻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