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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重回晚翠楼 李娃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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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娃随乐班远赴外地巡演,路途遥远,音讯阻滞,一时之间彻底断了长安这边的消息。她本以为替晚霞赎身,便是替她挣出了一条生路,却不知,宿命的罗网早已死死缠紧了这个可怜的少女。
晚霞脱离晚翠楼后,短暂得了几日自在。可她避得开风月楼台,终究避不开亲生父亲的贪赌劣性。不过月余光景,她那嗜赌如命的父亲再度赌尽家财,欠下一屁股沉甸甸的赌债。债主日日登门打骂逼迫,走投无路的赌鬼父亲,脑中唯一的法子,依旧是卖掉自己的女儿换钱抵债。
他全然不顾晚霞苦苦哀求、涕泪哭诉,半点不念父女情分,转头便悄悄寻回了晚翠楼,主动登门谈价,亲手将刚刚重获自由的女儿,二次卖回了风月泥潭。
彼时李娃身在异地,山高路远,音讯难通,全然不知长安变故,更无半分能力回头搭救。曾经唯一的救赎,就此彻底缺席。
晚霞再次被押回晚翠楼时,彻底没了初次入楼时的惶恐哭闹,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她清楚,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倾尽钱财、挺身而出护着她了。
她被迫日日迎客承欢,受尽往来宾客的轻薄折辱。本就体弱单薄的身子经不起这般磋磨,不过短短时日,她便不幸染上了缠身暗病。
肌肤溃烂,痛痒钻心,日夜折磨,让她寝食难安,身形一日日衰败枯槁,连起身迎客的力气都渐渐无存。
走投无路之下,晚霞拖着满身病痛,跪倒在阿媪面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地面,声声泣血跪求:“阿媪,求您发发慈悲,找大夫救救我!我还能接客,我还能挣钱,求您治好我的病!”
可阿媪眼中从来只有银钱利益,半分恻隐之心也无。她看着跪地哀泣的晚霞,神色冷漠刻薄,毫无怜悯:“治病要花大把银钱,你如今这般模样,早已不值几文。我留你,只为挣钱,不为行善。”
她根本不愿耗费分毫资源为晚霞医治,只想着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当即冷声吩咐身旁仆妇,用楼里最粗暴的土法子处置。
几个粗使仆妇应声上前,不顾晚霞凄厉哭喊、拼命挣扎,强行按住她溃烂的肌肤,用滚烫的烙铁,硬生生烫去她发烂腐坏的皮肉。
灼烧的剧痛刺骨剜心,晚霞痛得浑身抽搐、几度晕厥,哭声嘶哑破碎,再也唤不来半分人心暖意。
酷刑般的处置过后,溃烂暂时止住,却留下狰狞可怖的伤疤,满身皮肉皆是伤痛。
阿媪冷眼看过,毫无动容,只冷冷丢下一句命令,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生机:“伤处置好了,便即刻起身接客。进了这里,一日挣不出银钱,一日不得歇息。”
烙铁烫平了腐烂的皮肉,却烫不尽入骨的病痛,更烫不灭心底彻骨的绝望。
晚霞勉强起身接客,日日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子周旋于人前。狰狞的伤疤爬满肌肤,暗病反复侵扰躯体,昼夜间皆是痛痒与寒意。往来客人见她面色枯槁、气色衰败,多半厌弃躲闪,肯点她台的寥寥无几。
挣不来银钱,换来的便是晚翠楼日复一日的苛待与打骂。饭食克扣、肆意折辱,仆妇随意欺凌,阿媪更是冷脸相待,句句皆是催逼,半点余地不留。
她曾被人拼尽全力救出泥沼,尝过短短几日的自由与光亮。也正因见过光明,如今再度坠入无边黑暗、受尽磋磨,才更觉人间无望。
父亲狠心卖女,恩人远在天涯,自身重病缠身,躯体残缺污浊,前路没有半分盼头,身后没有半分退路。
活着,只剩无尽的病痛、屈辱、折磨与永无止境的沉沦。
夜深人静之时,阁楼寒灯摇曳,四下歌舞歇罢,满楼沉寂。
晚霞独自蜷缩在冰冷床榻,身上旧伤新痛层层叠加,疼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的寒意。她缓缓抬手,抚过身上凹凸丑陋的疤痕,指尖冰凉,心底彻底成了一潭死水。
再也熬不下去了。
不必再苦苦支撑,不必再卑微承欢,不必再任由人践踏榨取。
这肮脏、痛苦、毫无善意的人间,她一刻也不想多留。
趁着夜色深沉,无人看管,晚霞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起身。她没有哭闹,没有哀嚎,眼底只剩下全然解脱的空茫。
寒风吹开窗棂,卷进晚秋的冷露,吹散了屋内最后一点暖意。
破晓之前,这个被生父抛弃、被风月摧残、被命运碾碎的可怜少女,彻底终结了自己苦难的一生。
待到次日天明,仆妇上门催她起身接客,推门而入时,只见一室凄清,灯火寂灭。
曾经怯懦温顺、一心想要好好活着的晚霞,已然静静没了气息。消息很快传遍整座晚翠楼。无人惋惜,无人痛心,只多几句冷漠闲谈。
阿媪听闻此事,也只是淡淡蹙眉,毫无半分愧疚,只冷声道一句:“没用的东西,白白亏了我二次买她的价钱。”
风月场里,人命最是轻薄。
一场无人问津的死亡,悄无声息,掩埋了少女短暂又悲苦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