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82、第 82 章 窗外的雪慢

　　窗外的雪慢慢小了，灰蒙蒙天光透过木窗渗进屋子，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炭火燃得微弱，一点暖意撑不住满屋寒凉。

　　林茈半倚在沈记瑄怀中，呼吸轻浅，胸口起伏越来越缓慢。呕血过后，剧痛消散一空，只剩下一种缓慢下沉的疲惫，像是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湖底。

　　他艰难转动眼珠，先看向一旁落泪沉默的江语，再望向床尾神色沉痛的林舟眠。

　　“舟眠，江语。”他语速极慢，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多谢你们，来看我。”

　　江语咬着嘴唇，泪水止不住滚落，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不停摇头。

　　林舟眠喉结滚动，低声回应：“不用说这些。好好休息。”

　　林茈浅浅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转瞬即逝。

　　他又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回沈记瑄脸上。这张脸，贯穿了他整个年少时光，隔着漫长别离、流言风波、家族阻拦，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陪他走到生命末尾。

　　“记瑄。”

　　“我在这里。”沈记瑄俯身，耳朵凑近他唇边，手臂稳稳环住他单薄的身子，声音抖得厉害，“我一直都在这里。”

　　“不要太难过。”林茈的指尖微微抬起，费力地，轻轻抚上沈记瑄的脸颊，指尖冰凉，“只是我，要先走一步了。”

　　沈记瑄死死屏住呼吸，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他多想开口挽留，可是他清楚，已经无话可说。天命摆在眼前，他拼尽一切，依旧留不住。

　　“春天到来的时候，”林茈气息断断续续，眼底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大雁会飞回来。山间会开满野花。你要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

　　他还在惦记从前旷野之上，他们一起看过的大雁。

　　沈记瑄喉咙被哽咽堵死，许久，才勉强挤出声音：“没有你，春天没有意义。”

　　林茈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点固执，“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一看，来年山野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只曾经温柔安抚过沈记瑄的手，重重落进被褥之间。

　　呼吸一点点放得更轻、更缓，胸口微弱的起伏，隔了很久，才再一次微微动一下。

　　屋内安静得可怕。

　　江语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低低地回荡在小屋。林舟眠垂落双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泛红，转头望向窗外白雪茫茫的山野。

　　风雪渐停，远山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缕微弱的气息，自林茈唇边悄然散去。

　　他闭着双眼，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沈记瑄保持着拥抱他的姿势，僵在原地。怀里的躯体，一点点褪去仅存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

　　世界好像一瞬间安静了。
　　没有疼痛，没有咳嗽，没有说话声。

　　只有窗外残存的冷风，呜呜穿过山野。

　　永温镇的风，见证他们年少相遇，又亲手送走了林茈。

　　沈记瑄久久没有动作，低头，额头轻轻抵在林茈冰冷的额头上。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边死寂，缓缓将他吞没。

　　他跨越山海，熬过生死归来。
　　到头来，只等来一场冬日永别。

　　往后岁岁春来，大雁南归。
　　旷野仍在，山野长青，唯独，再也等不到那个叫林茈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