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83、第 83 章 贵州山野的

　　贵州山野的雪，落了三日，终于彻底停了。

　　天地一片素白，干净得荒凉，仿佛这场寒冬从未来过悲恸，从未掩埋过一个少年的余生。

　　林茈走的那日，风静雪停，天光温柔，走得安稳、干净，一如他温柔纯粹的一生。

　　后事办得极简。

　　没有喧闹的仪式，没有繁杂的礼数。
　　只有沈记瑄、江语、林舟眠三人，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林舟眠熟稔故土礼数，默默包揽了所有琐碎事宜，打理得稳妥周全。他看着从小相伴的故人归于尘土，全程沉默隐忍，眼底的红血丝从未褪去，只剩无尽怅然。年少并肩山野的时光历历在目，如今山河依旧，故人永别。

　　江语红着眼忙前忙后，一遍遍收拾零碎，指尖总是发颤。她陪着林茈走过低谷，看着他为爱执念一生，看着他熬过抑郁病痛，最终凋零在凛冬。万般不舍，最后只余下一场无声送别。

　　最沉默的是沈记瑄。

　　自林茈闭眼的那一刻起，他便没再掉过一滴泪。

　　他平静得吓人。

　　亲手替林茈换上干净衣物，亲手整理他凌乱的发鬓，亲手捧着他的骨灰，踏上这片他们相守最后时光的山野。

　　没有崩溃嘶吼，没有失控痛哭。
　　只是周身死寂，眼底彻底荒芜，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

　　他遵照林茈生前心意，没有选喧闹的墓园。

　　将他葬在了小屋后方最高的山坡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连绵群山，能看见秋日雁阵过境，能看见春夏山野繁花，能看见他们曾并肩看过的每一寸风景。

　　自由、辽阔、无人打扰。
　　是林茈最想要的归宿。

　　一捧黄土落下，覆盖住最后的念想。
　　从此，人间再无林茈。

　　后事彻底落定那日，天色阴沉，山野微凉。

　　江语收拾好情绪，再三看向伫立墓碑前一动不动的沈记瑄，满心担忧，却无从劝慰。千言万语，在生死离别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们……先回去了。”她声音沙哑，“你要是难受，随时打电话给我们。”

　　沈记瑄背对两人，身形单薄孤寂，久久才轻轻点头，没有回头，没有言语。

　　林舟眠深深看了眼墓碑，又看了眼形同失魂的少年，轻声叹息：“保重。”

　　两人踏着残雪离去，车声渐远，彻底消失在蜿蜒山路尽头。

　　偌大山野，终于又只剩沈记瑄一人。

　　冬日的风穿过空旷山坡，卷起地上细碎残雪，簌簌作响。

　　墓碑干净朴素，没有繁复碑文，只刻着简简单单两个字：林茈。

　　还有一行极小的落款：岁岁相伴，岁岁念之。

　　那是沈记瑄亲手刻的。

　　他在墓碑前静静站了整整一日，从日暮黄昏，到星月升空。

　　曾经这里有烟火、有温度、有轻声笑语、有病痛隐忍的呼吸。
　　小屋藏着他们最后的相守，山野盛着他们最后的温柔。

　　如今，人去山空，万物寂寥。

　　他回到空荡荡的小屋。

　　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冰冷刺骨。
　　床榻上干净整洁，再也没有染血的被褥，再也没有虚弱喘息的人。
　　窗台那束干枯的野丁香还在，风吹窗动，轻轻摇晃，徒留满目荒凉。

　　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藏着林茈的气息。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淡淡的体温，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温柔的低语，眼底全是他最后释然的笑意。

　　沈记瑄坐在床边，静静坐着，坐了一夜。

　　他终于落下了迟来的眼泪，无声无息，浸湿了衣襟。

　　他熬过异国囚笼，熬过自杀绝境，熬过万里相思，熬过无数病痛长夜。
　　他拼尽半生风霜奔赴归途，以为能苦尽甘来，相守余生。

　　到头来，只落得——
　　山海皆平，风雪皆静，唯我孤身。

　　往后的冬天再也没有病痛折磨他的少年，可往后岁岁年年，春夏秋冬，大雁南飞北归，山野枯荣往复，他的阿茈，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答应过林茈，要好好活下去，要替他看遍山野春夏，看尽雁阵归来。

　　所以他活着。

　　带着两个人的执念，两个人的遗憾，两个人未完成的余生。

　　空山寂雪，余生漫漫。
　　一念茈安，岁岁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