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81、第 81 章 山间风雪未

　　山间风雪未停，细碎雪沫打着旋儿扑在窗棂上，簌簌轻响，衬得小屋内部死寂得骇人。

　　被褥上那片猩红的血迹早已微凉，像一道划在寒冬里的致命伤口，死死钉在眼底。

　　林茈靠在沈记瑄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若有若无。方才一阵剧烈呕血耗尽了他最后几分生机，此刻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余下浅浅的、随时会断掉的呼吸。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胜过窗外积雪，唇角残留的血丝，触目惊心。

　　沈记瑄抱着他，脊背绷得僵直，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坠落，砸在林茈苍白的脸颊、染血的被褥上，温热转瞬变凉。

　　他不敢动，不敢松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惊扰，怀里的人就彻底断了气息。

　　整片山野安静得残忍。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院外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着积雪，跌跌撞撞朝小屋奔来。

　　是江语和林舟眠。

　　两人放心不下，连日每隔一日便会问询近况，今日山间风雪骤寒，心里隐隐发慌，索性结伴驱车赶来山里探望。

　　院门没有锁，被风轻轻一吹便晃开。

　　两人快步穿过覆雪的小院，抬手推开屋门。

　　下一瞬，所有脚步、所有话音，尽数僵在喉咙里。

　　满屋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炭火微凉的暖意，扑面而来。

　　视线落进屋内，首先看见的，就是被褥上大片刺目的血色，再看见被抱在怀里、气若游丝、面无血色的林茈。

　　江语浑身一震，大脑瞬间空白，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前几日来探望，明明还能轻声说话、还能抬眼望雪，不过短短数日，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阿茈……”

　　她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她不敢大步靠近，怕惊扰这濒临破碎的平静，只能僵在门口，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几乎崩溃的哭声。

　　林舟眠站在身侧，素来温润沉静的眉眼彻底覆上寒霜与沉痛。

　　他定定看着床上虚弱垂危的少年，看着那抹刺眼的血色，看着沈记瑄近乎麻木、濒临崩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大雪狠狠堵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从小一同长大的故人，明媚热烈了十几年，最后被病痛、相思、别离生生耗成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命运何其不公。

　　林舟眠压下喉间酸涩，缓步走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怎么会……突然这样。”

　　沈记瑄没有抬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是一片荒芜死寂的红：“撑不住了。”

　　短短四个字，宣判了所有结局。

　　止痛药早已压不住溃烂的病灶，身体机能彻底衰竭，方才骤然呕血，是生命彻底走到尽头的征兆。

　　床上的林茈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睫毛极轻地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涣散，他慢慢看向门口的两人，虚弱的唇角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用尽仅剩的力气，轻轻开口，气若游丝：“你们……来了。”

　　一句话，耗光了他所有气力。

　　江语再也忍不住，小声哭出来：“我们来了，阿茈，我们都在。”

　　“冷不冷？疼不疼？”

　　林茈轻轻摇头，眼神安静又通透，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剩释然。

　　“不疼了。”

　　呕血之后，脏腑所有剧痛尽数化作麻木，他已经感受不到折磨多日的痛楚，只剩浑身彻骨的寒凉，一点点吞噬残存的体温。

　　林舟眠站在床尾，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叹息，眼底满是无力：“早知道，当初不该由着你出院。”

　　若是留在医院，至少还有仪器吊着性命，至少不会这般仓促、这般凄凉。

　　林茈却轻轻摇头，目光澄澈温柔。

　　“不……这里很好。”

　　有山野风雪，有故土烟火，有爱人和旧友相伴。

　　他最后的时光，自由、安稳、无拘无束，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逼仄的病房。

　　他选的路，从未后悔。

　　屋内再无多余声响。

　　江语静静立在一旁落泪，林舟眠沉默守在床尾，安静陪着弥留的故人。

　　沈记瑄始终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寸寸感受他体温渐凉、呼吸渐浅、脉搏渐弱。

　　窗外风雪依旧，白雪覆尽千山。

　　人间冬景正好，岁岁年年往复。

　　可属于林茈的冬天，快要结束了。
　　属于沈记瑄的余生长夜，自此，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