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79、第 79 章 初雪过后，

　　初雪过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山野被浅浅白雪覆盖，放眼望去，枯黄的原野掺着一片惨白，寒风昼夜不停拍打小屋破旧的木窗，发出呜呜的低响。

　　屋内昼夜燃着炭火，微弱暖意勉强抵挡窗外的严寒，却挡不住不断侵蚀林茈身体的病痛。

　　止痛药的效果已经越来越有限。
　　从前吃下，可以安稳大半日，如今只能勉强稳住三四个小时。药效一过，胃部撕裂般的绞痛便汹涌袭来，灼烧感顺着脏腑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今夜，又是难熬的一夜。

　　午夜刚过，林茈猛地蜷缩起来，无意识地往沈记瑄怀里钻。冷汗瞬间浸透内里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滑落，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呻吟咽回喉咙，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

　　沈记瑄本就睡得很浅，怀里一动，他瞬间惊醒。

　　借着炭火微弱跳动的火光，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林茈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白得如同窗外落雪，嘴唇毫无血色，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又疼了？”沈记瑄的心猛地往下沉，手掌轻轻抚上他痉挛的后背。

　　林茈艰难地喘着气，轻轻点了一下头，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沈记瑄起身，倒来温水，取出药片。剂量早就加到很大，每一次喂药，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他清楚，这只是短暂的麻痹，治标不治本。

　　林茈吞咽药片的时候，手腕不停震颤，喝下几口温水，便疲惫地躺回去，紧紧抓住沈记瑄的衣襟，像是抓住这世间仅存的浮木。

　　“忍一忍，药效很快就上来。”沈记瑄躺回去，将他整个人环抱住，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替他隔绝寒意。

　　林茈埋在他胸口，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浸透他的衣物。
　　疼痛太凶狠，漫长又磨人，可他一点也不害怕死亡，只是舍不得怀里这个人。

　　“沈记瑄。”许久，他气息不稳地低声开口。
　　“我在。”

　　“如果春天来了……”林茈顿了顿，呼吸断断续续，“记得去看一看大雁归来。”

　　沈记瑄心口骤然一抽，喉头哽咽，指尖死死攥住他单薄的肩膀。
　　“不要交代后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春天我们一起等。”

　　林茈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盛满悲凉。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撑不到来年开春。

　　窗外风雪呼啸不停，雪粒敲打窗板，沙沙作响。

　　剧痛缓缓汹涌翻滚，林茈疼得意识一阵阵恍惚，半边身子冰凉，唯有贴着沈记瑄的地方，能寻到一点暖意。他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坠入混沌，嘴里偶尔轻轻念起年少往事，念起永温镇的夏天。

　　沈记瑄一夜未合眼。

　　他一下一下顺着林茈的脊背，低头静静望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他开始悄悄设想往后，若是春天如期而至，山野重新长出青草，大雁成群飞回，可身边再也没有林茈。

　　光是想一想，窒息般的空虚便席卷全身。

　　天蒙蒙亮时，药效终于慢慢生效。
　　汹涌的剧痛缓缓退去，只余下胃部沉闷的隐痛。林茈倦极了，沉沉睡去，呼吸微弱而缓慢。

　　沈记瑄小心翼翼挪开身子，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一夜风雪，院子里积起薄薄一层白雪，天地安静，万籁俱寂。

　　他望向远处连绵雪白的群山。
　　寺庙许下的愿望，终究没能打动天命。

　　他缓缓垂下手，眼底一片荒芜。
　　他能挡住寒风，能守住一间小屋，可他拦不住寒冬，留不住快要消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