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78、第 78 章 夜里气温陡

　　夜里气温陡然下跌。

　　沈记瑄半睡半醒，手臂始终稳稳环着怀里的人。林茈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细密的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即使吃过止痛药，内脏深处隐隐的绞痛依旧纠缠不休。

　　夜半时分，窗外传来细碎簌簌的声响。

　　沈记瑄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老旧的布帘向外望去。

　　下雪了。

　　贵州山野的第一场初雪，悄无声息飘落下来。
　　洁白细碎的雪沫随风漫过田野，落在枯黄的草地、错落的山头，给苍茫的大地盖上一层薄薄的白。天地安静，只剩风雪流动。

　　他静静伫立片刻，再回头看向床榻。

　　许是窗外微凉的寒气渗进屋内，林茈已然醒了，睁着一双清淡的眼睛，遥遥望向窗户的方向。

　　“下雪了？”他嗓音沙哑虚弱。

　　“嗯，初雪。”沈记瑄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拂开他额前潮湿凌乱的碎发，“冷不冷。”

　　林茈轻轻摇头，目光透着一种平静的怅然。
　　冬天，终究如约而至。
　　从前他随口说过，自己大概率熬不过这个冬天，如今一语成谶。

　　沈记瑄掀开棉被，躺回他身侧，把林茈轻轻拢进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抵御寒意。单薄的躯体抱在怀里，轻得令人心慌，仿佛稍加用力，便会消散于风雪。

　　“想出去看一看吗？”沈记瑄低声问。

　　林茈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沈记瑄细心替他裹上厚厚的棉袄，围上围巾，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小院。

　　寒风裹挟细碎雪花，轻轻落在肩头。

　　远处连绵群山朦朦胧胧，蒙着一层浅白，旷野安静辽阔，落雪无声。

　　林茈倚在沈记瑄怀里，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胃部时不时传来沉重下坠般的疼痛，他默默咬紧牙关，不肯出声打扰。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转瞬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好美。”林茈轻声感叹。

　　“嗯。”沈记瑄低头看着他，心脏像被冰雪冻住，一阵阵抽痛，“等雪再厚一点，我陪你看整座山变白。”

　　林茈微微侧过头，望向他，浅浅笑了一下。
　　“恐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沈记瑄手臂猛地收紧，喉间瞬间堵得发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事实摆在眼前，止痛药剂量不断加大，他肉眼可见地日渐衰败。

　　他只能把头埋在林茈的发顶，声音闷哑：“别讲这种话。”

　　林茈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沈记瑄的侧脸。
　　“沈记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从异国千里奔赴归来，放弃城市生活，隐居山野，日夜守着病痛缠身的自己，日日看着他煎熬受苦。这份负担，太重太重。

　　沈记瑄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能够守着你，一点都不辛苦。”

　　雪花越下越密，缓缓落在两人身上。
　　辽阔山野，一场初雪，一场迟来相伴。

　　不知站了多久，林茈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体力透支，脸色愈发惨白。
　　沈记瑄立刻意识到不能久待，连忙半抱着他转身回到小屋。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雪。
　　屋内昏黄灯光摇曳，窗台那束野丁香早已干枯，安静地搁在角落。

　　躺回被褥里，林茈靠在沈记瑄怀中，倦意汹涌袭来。剧痛慢慢苏醒，他疲惫地合上眼皮。

　　“沈记瑄。”
　　“我在。”

　　“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好。”沈记瑄贴着他的额头，一字一顿，“我哪里也不去。”

　　窗外风雪漫漫，冬夜漫长。
　　初雪已然降临，寒冬正式开场。
　　他会陪着他，一分一秒，直至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