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76、第 76 章 暮色缓缓漫

　　暮色缓缓漫过贵州连绵的群山，灰蓝色的晚霞铺满天际。

　　江语坐在床边，伸手，小心翼翼理了理林茈散乱的额发，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酸涩。她不敢久留，害怕情绪失控，最后低声叮嘱几句，便走到院子里等候。

　　林舟眠留在屋内，安静地坐于一旁木凳上。
　　少年时期他们常在这片山野奔跑，下河摸鱼，满山找野果，那些鲜活热闹的往事，如今想来，只让人满心怅然。

　　“后悔吗。”林舟眠轻声开口。

　　林茈半倚在床头，止痛药的效力还在缓缓运转，内脏深处隐隐传来钝重的痛感，尚且能够忍耐。他转头望向窗外起伏的山林，轻轻摇了摇头。
　　“不后悔。”

　　能够回到故土，远离压抑的病房，最后的日子有沈记瑄守在身旁，已经足够。

　　沈记瑄端来一杯温水，伸手托住林茈的后背，慢慢将他扶起一点，递到他唇边。林茈小口抿了几口，便疲惫地靠回枕头上，呼吸浅浅。
　　短短一会儿的动作，已经耗尽他大半力气。

　　“药效快要过了？”沈记瑄低声问道，语气藏着忐忑。

　　林茈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近来止痛药起效越来越短，疼痛来袭的时候，胃里如同被烈火灼烧，绞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他常常会疼到浑身冒冷汗，蜷缩着身子，整夜无法入眠。他只是尽量忍着，不愿吓到其他人。

　　屋外秋风呼啸，卷落一地枯黄杂草。

　　林舟眠看着两人，沉默许久。他明白再多劝解都是徒劳，林茈心意已定。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晒干的野桂花，轻轻放在桌上：“以前你很喜欢这个，山里摘的，泡热水喝，会暖和一点。”

　　林茈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多谢。”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间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小屋。
　　江语推门回来，眼看夜色将至，便准备动身返程。

　　“我们改天再来看你。”江语停在门口，努力稳住颤抖的语调，“难受一定不要硬扛。”

　　林茈朝他们轻轻抬手，算作道别。

　　二人离开之后，小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声沙沙作响。

　　沈记瑄关好院门，回到床边坐下。他伸手，握住林茈冰凉消瘦的手腕。
　　药效正在慢慢消退，林茈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微微蹙起，一层薄薄冷汗悄悄渗出额头。

　　“疼了？”沈记瑄的心猛地揪紧。

　　林茈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往他身边靠过去，单薄的身子倚在他肩头。
　　“还好，再撑一会儿。”

　　沈记瑄将被子往上拉高，牢牢裹住他，伸手稳稳抱住那一副轻得吓人的躯体。远山隐入黑暗，点点星光慢慢浮现在夜空。

　　秋夜漫长，寒冬正在一步步逼近山野。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紧紧抱着他，陪他熬过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剧痛，守住这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存。

　　“我在这里。”沈记瑄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