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75、第 75 章 贵州山野的

　　贵州山野的秋，来得清寂，也来得凌厉。

　　不过短短几日，山间风色彻底转凉，晨雾厚重，晚风刺骨，整片山林都浸在萧瑟的寒意里。

　　远离城市的小屋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仪器滴答的催命声响，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冷味，却拦不住早已深入骨髓的病痛。

　　林茈的病情，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先前还能勉强起身、倚着门框看远山、望雁阵，如今连坐片刻都成了奢望。

　　胃癌的疼痛是绵长、细碎、又凶狠的。
　　它不会骤然剧痛，却时时刻刻蚕食脏腑，密密麻麻的钝痛缠在四肢百骸，空腹的灼烧感、脏器的下坠感日夜不休，磨得人彻夜难眠、气力尽失。

　　他不肯再回医院，不肯做任何干预治疗。
　　唯一能撑住的方式，只有医生开的强效止痛药。

　　每日定时吞服，冰冷的药片滑入喉咙，暂时压下翻涌的剧痛，留住片刻清醒安稳。药效褪去的间隙，他只能蜷在被褥里，死死隐忍，连闷哼都舍不得溢出半分。

　　他不想让守在身边的沈记瑄更难过。

　　沈记瑄寸步不离守着他。

　　白日替他拢好被角、烧水煮粥、打理小屋琐事，夜里半宿不睡，贴着他微凉的后背，时刻感受他身体的起伏，只要他眉头一蹙，便立刻惊醒。

　　看着往日鲜活肆意的人，如今只能靠药物苟住片刻安稳，看着他日渐消瘦、面无血色、呼吸浅弱，沈记瑄的心，日日被凌迟。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陪着，只能看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秋风渐深，看着他的少年一点点凋零。

　　午后的山间雾散了些，天光淡淡的洒进窗棂。

　　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江语和林舟眠一路辗转，顺着山路寻到了这间乡下小屋。

　　两人手里提着简单的果物和温软的补品，一路忧心忡忡，踏进小院的那一刻，心底的沉重瞬间沉到谷底。

　　小院清冷，落叶堆积，没有半分烟火热闹，安静得太过凄凉。

　　推门进屋，暖意寥寥。

　　床上的林茈静静躺着，身上盖着厚厚的薄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单薄得仿佛一揉就碎。

　　几日未见，他瘦得更加离谱，脸颊彻底褪去所有肉色，下颌线锋利得病态，唇瓣泛着浅淡的青白，连眼尾都透着久病的倦怠。

　　听见动静，林茈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稍稍聚焦，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费力地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们来了。”

　　声音很轻，气若游丝，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江语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床边，不敢用力惊扰他，只能轻轻站在一旁，声音哽咽：“阿茈，我们来看你了。”

　　她早就想来，却怕打扰他最后的安稳，怕贸然来访，打乱他难得的平静，隐忍了数日，终究放心不下。

　　林舟眠站在床尾，温润的眉眼覆满沉沉心疼。

　　他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曾经肆意明朗、温柔热忱，是山野里最鲜活的少年，如今被病痛磨得奄奄一息，连睁眼说话都耗费尽数力气。

　　他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温柔的问候：“难受吗？”

　　林茈轻轻摇头，气息浅淡：“还好，吃了药，不怎么疼。”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是假的。

　　药效已经越来越弱，发作的间隙越来越短，脏腑里的绞痛从未停过，只是他早已习惯隐忍，习惯把所有痛苦藏在深处，不愿让旁人担忧。

　　沈记瑄站在窗边，背影单薄沉默，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他看着床上强装安稳的林茈，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止痛药早已压不住他的病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短暂宽慰。

　　江语看着屋内清冷的陈设，看着林茈病态孱弱的模样，强忍泪水，轻声劝慰：“阿茈，要是太难受……要不要再想想，回去试试治疗？哪怕稍微稳住一点也好。”

　　这话一出，林茈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执拗。

　　他轻轻抬眼，望向窗外层叠的远山、萧瑟的秋林，声音轻却无比坚定：“不用了。”

　　“在这里很好，很自由。”

　　比起冰冷的病房、无休止的治疗、插满针管的躯体，他更愿意守着故乡的山野，守着身边的人，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林舟眠沉默良久，轻轻叹气，不再劝说。

　　他太了解林茈的性子，温柔温顺是他，执拗决绝也是他。一旦定了心意，无人能改。

　　几人就这般静静陪着。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秋风簌簌，落叶轻轻落地。

　　止痛药的药效还在勉强支撑，给了林茈片刻的安稳。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沉默守护的沈记瑄，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

　　秋深渐寒，冬风将至。
　　他的余生很短，可余下的每一寸光阴，都有最爱的人相伴，有旧友相送，有故乡山野兜底。

　　也算，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