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73、第 73 章 病房的冷气

　　病房的冷气凉得刺骨，仪器滴答的声响反复缠绕耳畔，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牢牢困着奄奄一息的人。

　　沈记瑄眼底泛红，刚说完要陪他熬过所有病痛，话音余温未散，林茈便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他太过虚弱，只是微微侧身，就忍不住蹙紧眉头，胃部的钝痛层层叠叠袭来，可眼底没有半分示弱，只剩一片笃定的执拗。

　　他早已想清楚所有结局，从未动摇过半分念头。

　　“别治了，办出院吧。”

　　沈记瑄心口一紧，嗓音发颤：“为什么？”

　　“我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林茈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字字通透，“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就我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浪费钱。”

　　“钱？林茈！你觉得我在意钱吗？”沈记瑄盯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恐慌与偏执，“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你活的每一天，在我的眼中都很重要。”

　　他可以耗尽所有积蓄，可以扛下所有治疗的痛苦，可以日夜不休陪护，他什么都能扛，唯独扛不住他亲手放弃自己。

　　可林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面惨白的墙壁、冰冷的病床、日夜不息的仪器。

　　这里是救人的地方，却也是困住他最后的囚笼。

　　他熬了一年的思念，熬了一年的孤寂，熬了一身的病痛，最后的时光，不想被禁锢在方寸病房里，冰冷、压抑、毫无烟火。

　　“比起死，我更不想死在这个小房间里。”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彻底击碎了沈记瑄所有的坚持。

　　沈记瑄浑身一僵，喉间哽咽发堵，几乎失语，只能用力攥住他微凉的手，固执咬牙：“不行。”

　　他不能同意。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拼尽全力留住他。
　　他怕他离开医院，病情失控，怕他撑不住寒冬，怕这一出院，就是彻底的永别。

　　林茈抬眼望着他，眼底温柔，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倔强，声音轻却字字坚定：

　　“沈记瑄，你知道我这个性格，很倔，只要动了念头，就没有人再能把我拉回来。”

　　他温柔了一辈子，迁就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
　　这最后一次，他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完最后的路。

　　沈记瑄死死盯着他澄澈又执拗的眼眸，看着他孱弱却挺拔的眉眼，看着他油尽灯枯却不肯妥协的模样。

　　胸腔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无力与心疼。

　　他熬过异国绝境，熬过抑郁自杀，挣脱了所有人的掌控，以为终于能护住自己的光。

　　可到头来，他拦不住他的少年，最后的执念，抵不过他一次决绝的放手。

　　漫长的沉默后，沈记瑄闭上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卑微与妥协：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认输了。
　　彻底认输了。

　　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结局是天人永隔，他也依他。

　　林茈闻言，紧绷的心弦轻轻松弛下来，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像风雪里堪堪绽放的微光。

　　他抬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抚上沈记瑄憔悴苍白的脸颊，指尖摩挲着他眼底的红痕，轻声细语，温柔得倾尽余生所有温柔：

　　“嗯，我告诉你，你在我的眼中就像是银河系里最耀眼的群星。”

　　世人皆说他苦，说他惨，说他被爱意磋磨入骨。
　　可只有他知道，沈记瑄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璀璨，唯一的光亮，唯一贯穿年少与余生的救赎。

　　他的一生太短，太苦，太多遗憾。
　　可遇见你，爱意绵长，岁岁璀璨，足矣。

　　沈记瑄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骤然坠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的温度，烫得人心口发疼。

　　他俯身，轻轻将林茈揽进怀里，力道极轻，小心翼翼护着他虚弱的身体，不敢磕碰分毫。

　　“我陪你出院。”
　　“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你想怎么活，我就陪你怎么活。”

　　“剩下的日子，寸步不离，我陪着你。”

　　不问归途，不问生死，不问朝夕。
　　他的余生，从此只随他而活。

　　门外，江语红着眼悄悄落泪，林舟眠立在廊下，眼底满是怅然心疼。

　　无人再劝。

　　所有人都知道，林茈的倔强，一旦落笔，再无更改。

　　冬日将至，余生寥寥。
　　但从此，风也好，雪也罢，绝境归途，生死朝夕——
　　沈记瑄，永远陪着林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