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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病房静得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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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静得残忍。
药液滴答,缓慢、冰冷,像在一寸寸碾碎仅剩的余温。
沈记瑄僵在门口,双脚像灌了千斤寒冰,一步也挪不动。
他远远望着病床上的林茈,心脏被生生攥紧、撕裂,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这是他朝思暮想、念了整整一年的人。
是他在异国雨夜吞药濒死时、唯一舍不得的人。
是他靠着一张纸条、撑过抑郁深渊、拼尽一切也要奔赴回来的人。
可此刻相见,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没有拥抱,没有絮语。
只剩满目疮痍,只剩病骨支离。
林茈也静静看着他。
视线朦朦胧胧,病痛掏空了他所有力气,连抬一抬手的力气都微弱得可怜。
可他看得很清楚。
沈记瑄瘦得脱形,脸色惨白,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破碎,一身风尘,满身伤痕。
这一年,他也没好过。
林茈心口一酸,积压许久的酸涩、委屈、思念、遗憾,瞬间汹涌上来,堵满喉咙。
他微微掀了掀干裂的唇,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静静地看着他。
沈记瑄终于抬步。
步子很慢、很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胃部的剧痛反复翻涌,可他浑然不觉。
所有躯体的病痛,在看见林茈这一刻,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俯下身。
近距离看清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崩塌。
林茈眼窝凹陷,面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曾经温柔含笑的眉眼,此刻只剩疲惫与孱弱。
一年相思,两厢熬烂。
“阿茈……”
他终于挤出声音,轻得像风,哑得彻底,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林茈睫毛轻轻一颤。
一滴极淡、极轻的泪,毫无预兆,从眼尾滑落,浸湿枕巾。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颤抖,没有崩溃。
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
像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疼痛、煎熬,全部化作这一滴无声的泪。
沈记瑄看着那滴泪,心口骤然溃不成军。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轻轻擦过林茈的眼尾。
触碰的那一刻,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
太轻了。
太脆弱了。
脆弱得仿佛他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散。
“对不起……”
沈记瑄低头,声音破碎不堪,泪水终是忍不住砸落,一滴一滴,落在林茈的被褥上。
他对不起他。
对不起那句认真兑现的约定。
对不起他苦苦支撑的等待。
对不起他独自熬过的抑郁、空腹熬过的病痛、硬生生熬出来的绝症。
他乖乖养胃,好好吃药,拼了命活着回来。
可他回来得太晚了。
晚到他的阿茈,已经把自己熬得灯枯油尽。
林茈望着他落泪的模样,虚弱地轻轻摇头。
不怪你。
从来都不怪你。
是命运不公,是世俗阻拦,是山海相隔,是他们相爱却步步劫难。
他缓缓动了动手指,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轻轻蹭了蹭沈记瑄的手背。
很轻、很软、很温柔。
像从前无数次,温柔安抚他所有不安与疼痛。
明明自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可他醒来第一眼看见归来的少年,第一反应,还是心疼他、安抚他。
身后。
江语背过身,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肩膀不停颤抖。
林舟眠立在角落,温润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湿红。
他看着从小护在手心、温柔善良的阿茈,躺在病榻奄奄一息。
看着跋山涉水、九死一生归来的少年,崩溃落泪、痛不欲生。
一场深爱,双向殉命。
世间最苦的相爱,大抵不过如此。
病房依旧安静。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大闹。
只有两个人,无声对泣,指尖相触,隔着一身病痛、一年别离、半生遗憾。
沈记瑄俯身,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轻轻抱住床上虚弱的人。
动作轻得怕碰碎他。
额头抵着他的额角,气息颤抖,字字泣血,压在他耳畔:
“我回来了,阿茈。”
“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哪怕归来即是迟暮。
哪怕相守只剩朝夕。
余下所有寸寸光阴,他再也不会、绝对不会,再离开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