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70、第 70 章 沈记瑄没有

　　沈记瑄没有回家。

　　他执意甩开所有安顿，不顾沈家父母的阻拦，独自打车去往那套承载着他们所有过往的旧居。

　　一路风尘仆仆，千里归乡，满心滚烫。

　　车停在熟悉的小区楼下，晚风温柔，街道安静，一切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他站在单元楼下，仰头望着熟悉的窗户，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快一年了。

　　整整快一年，他被困远洋，日夜相思，病痛缠身，数次濒死，只为回到这里。

　　他上楼，抬手按下密码。

　　密码没有改。

　　“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屋内清冷死寂，灰尘浅浅覆盖家具，空气冰凉，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人声。

　　空的。

　　彻彻底底，空空荡荡。

　　没有温热的灯火，没有等候的人，没有熟悉的气息，更没有他幻想千万次的拥抱与重逢。

　　沈记瑄僵在玄关。

　　心底那点跨越万里、撑过无数黑夜的微光，骤然晃了晃，开始摇摇欲坠。

　　胃部熟悉的钝痛猛地翻涌上来，压得他呼吸一滞。

　　为什么没人？

　　林茈去哪里了？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手指僵硬地翻找联系人，无数次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迟迟不敢。

　　恐慌第一次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就在他茫然伫立、浑身发冷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语匆匆赶来。

　　她是得知沈记瑄回国、直奔旧居的消息，再也忍不住，疯了一样赶过来的。

　　她原本答应林茈好好隐瞒，答应陪他等、陪他瞒、陪他熬到最后。

　　可看着眼前瘦得脱形、脸色惨白、眼底带着破碎期许的沈记瑄，看着他孤身归来、满心奔赴却只撞进一片空寂的模样，江语彻底撑不住了。

　　太残忍了。

　　真的太残忍了。

　　让一个熬过抑郁、熬过自杀、熬过异国囚笼、拼尽性命归来的人，满怀期待地撞进爱人的绝症结局，她做不到继续隐瞒。

　　隐瞒是温柔，此刻却是凌迟。

　　“沈记瑄……”

　　江语声音哽咽，一开口就带上浓重的哭腔，眼眶瞬间通红。

　　沈记瑄缓缓回头。

　　看见江语的那一刻，他眼底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轻声问：“他呢？林茈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

　　他还在等一句温柔的回答。

　　还在等一句——他在等你。

　　江语看着他纯粹又破碎的眼神，心口像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眼泪瞬间砸落下来。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谎言，全线崩塌。

　　她咬着牙，颤抖着，一字一句，砸碎他全世界：

　　“他等不了你了。”

　　“沈记瑄，林茈住院了。”

　　沈记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空气死寂得可怕。

　　他呆呆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

　　江语哭得浑身发抖，再也不忍心、也不敢拖一秒，把所有积压的真相全盘托出，字字剜心：

　　“从你走后，他重度抑郁，日夜失眠，长期不吃饭，把胃彻底熬烂了。”
　　“他从古寺回去那天，直接在家晕倒了。”
　　“检查结果——胃癌，中晚期。”

　　轰然炸裂。

　　天崩地裂。

　　一瞬间，所有风声、所有灯火、所有世间声响全部消失。

　　沈记瑄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直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胃癌。

　　中晚期。

　　这三个字，像三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残破的心脏，狠狠绞碎他所有的归途、所有坚持、所有余生期盼。

　　他熬过所有苦难，养好胃病，撑过抑郁，撑过自杀，撑过万里别离。

　　他拼了命活下来，就是为了回来兑现那句——
　　好好养胃，我就回来。

　　结果。

　　他回来了。

　　他的人，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不……”

　　沈记瑄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能。

　　怎么可能。

　　那么温柔、那么鲜活、那么小心翼翼护着他、疼着他的林茈。

　　那个会温柔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养胃、岁岁平安的林茈。

　　怎么会……得胃癌。

　　江语哭得窒息，继续说出最残忍的后半句，彻底碾碎他所有侥幸：

　　“他一直瞒着你。”
　　“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刚回国受不了，怕你崩溃。”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你回来，沈记瑄，他不敢死，又不敢好好活，他全程都是为了你在硬扛。”

　　“他恢复所有记忆，日日相思，夜夜煎熬，抑郁缠身，空腹熬病，硬生生把自己熬成绝症。”

　　心口那张被他珍藏千万日夜的纸条，此刻烫得他皮肉生疼。

　　好好吃饭，吃药，把你的胃养好了，我就回来了。

　　原来从头到尾。

　　听话养胃的人是他。

　　熬烂身体、熬尽余生、赌上性命等待的人，是林茈。

　　他以为自己是苦尽甘来。

　　殊不知，他归来的这一刻，刚好赶上他爱人的末路。

　　沈记瑄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剧烈一晃。

　　胃部剧痛瞬间爆发，叠加重度抑郁的窒息感，双重痛苦席卷全身，疼得他瞬间弯下腰，指尖死死攥紧心口的衣服。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只剩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与绝望。

　　他千里归乡，挣脱囚笼，熬过生死。

　　最后——
　　归人未老，山河仍在。
　　唯他所爱，将尽余生。

　　“带我去见他。”

　　沈记瑄抬眼，眼底死寂荒芜，没有泪，没有崩溃的嘶吼。

　　只剩一片毁天灭地之后的、死寂的平静。

　　声音轻得像濒死之人的遗言。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