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69、第 69 章 英国的雨，

　　英国的雨，停在了起飞的清晨。
　　天光大亮，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疗养院落满薄霜的窗台上。
　　沈记瑄背着极简的双肩包，一身单薄的黑衣，身形清瘦得近乎脆弱。大半年的异国囚禁、病痛缠身、抑郁沉沦、自杀未遂，将他昔日的温柔鲜活磨得一干二净。
　　眉眼寡淡，眼底覆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脸色是常年病痛滋养的惨白。唯有心口贴身的位置，永远藏着那张被反复抚平、视若性命的纸条。
　　那是他撑过所有黑暗的唯一执念。
　　沈家父母全程陪同，态度是极致的小心翼翼与妥协。他们再也不敢苛责、不敢管控、不敢斩断他的念想，心底只剩挥之不去的后怕。
　　当年那场决绝的吞药自尽，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强势与偏执。
　　他们赢了对他人生的掌控，险些彻底输掉自己的孩子。
　　登机、落座、关机。
　　飞机缓缓升空，冲破层层云海，将阴雨连绵的异国彻底抛在身后。
　　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纯白云层，刺眼却干净。
　　沈记瑄靠在窗边，全程安静缄默，一动不动。胃部绵长的隐痛未曾停歇，重度抑郁带来的空寂荒芜依旧盘踞心底，可他死寂的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濒临熄灭的微光。
　　—— 他终于可以回国了。
　　熬过无数个胃痛难眠的深夜，熬过积蓄被没收、归程被斩断的极致绝望，熬过自我崩溃的濒死时刻，熬过与世隔绝的疗养岁月。
　　他乖乖吃饭、按时吃药，硬生生稳住了破败的身体，撑过了暗无天日的异国牢笼。
　　他兑现了纸条上的约定，兑现了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默念的许诺。
　　他要见林茈。
　　要好好抱他，要认认真真道歉，要告诉对方，自己从没想过主动离开，从未舍得辜负，从来没有过半分放下。
　　无数个深夜，他反复幻想过重逢的模样。
　　他以为林茈还是从前温柔鲜活的模样，会嗔怪他迟到太久，会伸手抱住他，会牵着他的手，把大半年错失的温柔，一点点补回来。
　　他满心以为，等待他的是久别重逢，是失而复得，是苦尽甘来。
　　他全然不知，万里之外的故土，从没有岁岁平安的等候。
　　只有一间冰冷死寂的病房，一个身患胃癌中晚期、被抑郁与绝症双向折磨、日日凋零的爱人。
　　所有人都默契守住了秘密。
　　沈家死死封锁他异国抑郁、自杀未遂的所有过往；江语拼尽全力隐瞒林茈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噩耗。
　　两个被命运拆分的破碎之人，隔着一片茫茫山海，互相牵挂、双向奔赴，却各自背负着足以压垮彼此的致命秘密。
　　十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又煎熬。
　　飞机穿透云层，稳稳降落在熟悉的故土机场。
　　舱门推开的瞬间，温润的晚风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异国经年不散的湿冷寒意。
　　这里，是他阔别一载、日思夜想的故乡。
　　沈记瑄缓缓起身，指尖微微发颤，沉寂许久的心脏，终于有了真切的跳动。
　　眼底终年不散的荒芜，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走出机场大厅，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烟火喧嚣，是他在无数个暗夜里反复复刻的模样。
　　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苍白单薄的脸上，暖意稀薄，却足以撼动他冰封许久的心脏。
　　沈家父母轻声劝说：“先回家休整一晚，好好休息。”
　　沈记瑄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我要去找他。”
　　他一秒钟都等不起。
　　大半年的分离，数千个日夜的相思煎熬、病痛纠缠、孤身苦熬，他早已迫不及待。
　　他要立刻见到林茈。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说一句迟到千万日夜的 “好久不见”。
　　少年孑然一身，立在人潮中央，眼底盛满滚烫又纯粹的期许，不顾一切奔赴久违的归途。
　　他踏破万里风霜，挣脱囚笼与病痛，拼尽半条残命奔赴重逢。
　　他以为前路是圆满，是救赎，是余生相守。
　　却无人告诉他 ——
　　他奔赴的，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迟来的生离死别。
　　归程终至。
　　万劫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