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68、第 68 章 病房的

　　病房的窗帘半拉，只漏进一点昏淡的日光。

　　输液管滴答作响，节奏缓慢，像是在倒数余下的光阴。

　　林茈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薄薄的枕头，稍微一动，上腹就传来沉甸甸的钝痛。他瘦得太过厉害，宽大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锁骨轮廓突兀地凸显出来。

　　江语出去办理手续，房间只剩他一个人。

　　他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胃部，指尖隔着布料，仿佛能摸到内里溃烂病变的地方。

　　胃癌，中晚期。

　　四个字安静地盘踞在脑海。他没有大哭大闹，情绪像是提前被漫长抑郁耗空了。只是心里不停盘旋一件事——沈记瑄快要回国了。

　　没有人通知沈记瑄这边的噩耗。
　　沈家刻意封锁消息，沈记瑄只知晓即将踏上回国航班，完全不知道，故土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林茈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他很想发一条消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到头来却一个字都打不出。

　　告诉他不要回来吗？
　　可那是沈记瑄挣扎了无数日夜，拼了性命换来的归程。

　　叫他回来吗？
　　回来之后，只能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败、走向终点。

　　两种念头来回撕扯，胃部骤然一阵痉挛，疼得他蹙紧眉头，闷哼一声，呼吸不由得放轻。

　　他靠在床头，望向窗外远处的云层。
　　脑海里闪过永温镇的夏天，孩童时期两个人漫山乱跑；闪过重逢之后，办公室悄悄对视的瞬间；闪过丁香花，闪过古寺长廊那两句诗。

　　一幕幕，清晰得触手可及。

　　从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等沈记瑄养好胃，平安归来。
　　可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沈记瑄熬过自杀危机，挣脱异国囚笼，带着破碎的心踏上归途。
　　而他，却快要撑不到安稳的以后。

　　傍晚，江语回到病房。手里拿着医生给到的治疗方案，神色沉重。
　　“可以化疗，只是过程会很痛苦，不一定能稳住。”

　　林茈淡淡抬眼：“先瞒着他。”

　　江语一怔：“你确定？他早晚都会知道。”

　　“等他回国安顿好再说。”林茈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至少，不要让他在飞机上崩溃。”

　　他不想，沈记瑄满怀期待落地，迎来第一份礼物，是他身患绝症的噩耗。

　　大洋彼岸。

　　疗养院办理出院手续已经收尾。
　　沈记瑄简单收拾东西，口袋里依旧揣着那张被抚平的纸条。长期服药与病痛折磨，让他安静得过分，很少开口说话。

　　工作人员将机票交到他手上。
　　后天，起飞。

　　他望着窗外连绵阴雨，心底藏着微弱到近乎虚妄的期待。
　　时隔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国，去找林茈。
　　他无数次幻想重逢的画面，设想过道歉、拥抱，把积压许久的思念全部说出口。

　　他万万料想不到。
　　千里奔赴的终点，早已埋下一场濒死的告别。

　　一边病房寂寥，生命缓缓凋零。
　　一边整装归乡，怀揣残破期盼。

　　距离重逢，只剩短短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