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67、第 67 章 从古寺下山

　　从古寺下山的风，冷得刺骨。

　　林茈一路沉默，步履虚浮。

　　脑子里清清楚楚回放着所有过往，从年少相依、温柔相守，到被迫分离、山海两隔。他握着满心得而复得的记忆，守着一句落空的承诺，拖着破败的身体，在人间苟延残喘。

　　胃里的隐痛从清晨缠到日暮，不曾停歇。

　　长期空腹、日夜失眠、抑郁内耗、情绪常年崩裂，早已把他的胃彻底熬烂。从前他拼尽全力护着沈记瑄的胃，叮嘱他好好吃饭、按时服药、岁岁平安。

　　可轮到自己，他自弃、自耗、放任病痛蔓延，半点不肯自救。

　　他以为顶多是慢性胃炎，是相思熬出来的胃寒。

　　却从没想过，命运的残忍，远不止于此。

　　回到空无一人的旧居，屋内依旧昏暗冷清，落满孤寂。

　　林茈刚关上房门，指尖还搭在门把上，眼前骤然一黑。

　　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四肢瞬间脱力，胃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狠狠攥住他所有的神经。

　　他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身体一软，直直砸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沈记瑄。

　　——

　　江语赶来的时候，房门紧闭，屋内死寂得可怕。

　　反复敲门无人应答，心底的恐慌彻底炸开，她强行开锁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地、昏迷不醒的林茈。

　　少年瘦得脱形，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一动不动躺在冰冷地面，毫无生气。

　　“林茈！！”

　　江语心脏骤停，疯了一样冲过去，颤抖着触碰他的皮肤，一片冰凉。

　　不敢耽搁，救护车鸣笛疾驰，一路冲破暮色，将人紧急送医。

　　急诊、检查、抽血、胃镜。

　　一系列加急检查结束，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江语站在走廊，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直到医生拿着厚厚一叠检查单，面色凝重地走出诊室。

　　“病人长期饮食紊乱、重度情绪障碍、胃部长期慢性病变恶化、机体透支严重。”

　　医生顿了顿，吐出最残忍的结果，字字刺骨。

　　“胃癌，中晚期。”

　　轰然一响。

　　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江语僵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难以置信地摇头，声音破碎发抖：“怎么会……他只是胃痛，只是不爱吃饭……怎么会是癌症……”

　　“长期抑郁、绝食、胃黏膜反复溃烂病变，拖延太久，彻底恶变。”

　　“发现得太晚了。”

　　太晚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宣判了他的余生。

　　他熬过失忆的荒芜，熬过别离的剧痛，熬过日夜的思念，熬过重度抑郁的折磨。

　　最后，败给了一场硬生生熬出来的胃癌。

　　病房内。

　　林茈缓缓苏醒。

　　视线模糊，鼻尖萦绕着冰冷的消毒水味。

　　胃部不是尖锐的疼，是沉沉的、死死的、浸透骨血的钝痛，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动了动指尖，浑身无力，连睁眼都格外疲惫。

　　看见江语通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他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不用问，不用听。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

　　江语蹲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哽咽着，不忍心却不得不告诉他真相：

　　“林茈……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胃癌。”

　　少年静静躺着，眼底没有震惊，没有崩溃，没有眼泪。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早已烂透了。

　　抑郁症啃噬他的灵魂，胃病摧毁他的躯体，相思耗尽他的余生。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溢出一抹苍白、悲凉的笑。

　　真讽刺啊。

　　从前他拼尽全力，护着沈记瑄养胃，怕他疼、怕他病、怕他难熬。

　　最后。

　　沈记瑄胃病恶化、重度抑郁、异国自杀未遂。

　　他自己，直接熬成了胃癌，药石难医。

　　他们两个人，终究被这场分离，彻底拖垮，双双绝症缠身。

　　人间最残忍的双向奔赴。

　　是你在远洋拼命求生，我在故土绝症等死。

　　林茈缓缓侧过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气息微弱。

　　他不怕死。

　　他早就活够了黑暗、孤独和无望。

　　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放不下——

　　是马上就要回国的沈记瑄。

　　他快要回来了。

　　他熬完了异国牢笼，熬完了病痛抑郁，熬完了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终于，可以回国，可以奔赴约定。

　　可迎接他的，不再是从前鲜活温柔、岁岁等他的少年。

　　只剩一个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濒临凋零的自己。

　　林茈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可以等他回来。

　　却再也陪不了他岁岁年年。

　　青鸟不传云外信。
　　丁香空结雨中愁。

　　原来这一句诗，写的从不是相思。

　　是他们——
　　此生注定无缘、注定别离、注定归期将至，人却将尽的终局。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