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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山风穿过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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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过长廊,吹动两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新旧字迹重叠,皆是「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从前失忆落笔,是本能的相思牵引,懵懂心酸。
如今复忆重写,是清醒的万念俱灰,字字剜心。
林茈抬手轻轻抚过木牌粗糙的木纹,指尖冰凉发抖。
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那年中秋,月色温柔,香火摇曳,沈记瑄软软靠在他怀里,捧着热茶,胃暖暖的,眉眼弯弯地和他许愿岁岁相守。
记得那时长廊风软,人间温柔,他们以为来日方长,岁岁皆可相伴。
可世事最是残忍。
一场强制远渡,一场无声别离。
他失忆半载,亲手忘了爱人。
他恢复记忆,亲手捡回满地疮痍。
现在的他,记得所有温柔,也记得所有绝望。
记得沈记瑄畏寒、胃弱、容易低烧、容易隐忍委屈。
记得他被家人掌控一生,从来身不由己。
记得自己那句亲口叮嘱——好好吃饭,好好养胃,我就回来。
可笑的是。
最后养胃的人熬出重病,等待的人困入深渊。
他守着承诺没走,却等来了山海隔绝、音信断绝。
胃部的冷痛再度沉沉压下,空腹的痉挛一阵紧过一阵。
林茈微微躬身,抵着上腹,呼吸轻浅紊乱。抑郁症让他对疼痛愈发敏感,躯体的苦、心底的苦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解签师傅那句「旧缘难解,风波未尽」还在耳边回荡。
风波未尽。
是啊,怎么会尽。
沈家的掌控从未停止,沈记瑄的牢笼从未解锁,他们的相爱从一开始,就是逆风而行、步步劫难。
他站在香火鼎盛的寺院,看着旁人求富贵、求顺遂、求团圆。
唯独他,只求一人平安。
不求重逢,不求相守,不求和解。
只求远在异国疗养院的那个人,熬过病痛,熬过抑郁,熬过无边孤寂,好好活着。
哪怕此生不见。
也好过此生别离,阴阳两隔。
风卷着檀香落在肩头,钟声沉沉漫过山麓。
林茈静静伫立许久,直到手脚被山风吹得冰凉,才缓缓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空更寂。
他依旧不吃不喝,依旧夜夜无眠,依旧把自己困在思念的牢笼里。
只是心底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等。
不等归期,不等圆满。
只等一场风波落定,等他的少年彻底平安。
——
同一时刻,万里远洋。
英国城郊疗养院,纯白的病房安静得窒息。
沈记瑄坐在窗边,手腕的输液针刚刚拔除,皮肤留着浅浅的红痕。
自杀未遂的后遗症还在拉扯身体,头晕、体虚、胃部持续性隐痛,挥之不去。
他眼底依旧死寂,没有光亮,没有情绪。
沈家父母站在身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妥协与松动,带着后怕与妥协。
“下周,机票订好了。”
“记瑄,带你回国。”
时隔大半年的囚禁、折磨、病痛、分离。
这是沈家第一次,松了他的牢笼。
沈记瑄单薄的肩头微微一顿。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荒芜的麻木。
回国。
两个字,在心底盘旋,撞得他胸腔发酸。
他可以回去了。
可以离开这座困得他抑郁崩溃、险些丧命的异国牢笼。
可以回到那座有林茈的城市。
可他不敢盼。
他太久没有消息,太久无法打探,他不知道现在的林茈好不好。
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在傻傻等。
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已熬过别离、放下过往、重新好好生活。
他指尖轻轻摸向心口那张被抚平、微微发旧的纸条。
好好吃饭,吃药,把你的胃养好了,我就回来了。
他养了。
他撑了。
他熬过来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奔赴那句迟到千万日夜的约定。
窗外阴雨初晴,透出一丝极淡的天光。
深海两端。
一人古寺结愁,带病静待,满心虔诚只求他平安。
一人破笼归程,满身疮痍,拼尽残命只为再见他一面。
风波将尽。
归人将至。
而他们都不知道——
彼此早已双双病入骨髓,相思入骨,只待一场迟来的重逢,救赎半生孤苦,或是,碾碎最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