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65、第 65 章 时差依旧残

　　时差依旧残忍颠倒。

　　英国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一夜的时候，国内城市刚好迎来灰蒙蒙的清晨。

　　林茈一无所知。

　　他还停留在那一套盛满回忆的旧房子里。
　　昨夜剧烈的胃痛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他从地板艰难地挪到卧室床上，仰面躺着，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夜没有合眼。

　　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迟迟不散。
　　茶几上摆着江语清晨送来的小米粥，热气早就散尽，粥面结起一层薄膜。他瞟了一眼，没有伸手。
　　进食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无谓的折磨。抑郁症慢慢抽走他求生的欲望，饥饿、胃痛，都仅仅只是提醒他还活着。

　　他偶尔会失神地摩挲口袋。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信物，只剩下空洞。

　　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句曾经说给沈记瑄的话。
　　好好吃饭，吃药，把你的胃养好了，我就回来了。

　　现在想来，像一句天大的笑话。
　　他没能等到沈记瑄归来，反倒自己一步步弄坏了胃，被困在抑郁的泥沼里，寸步难行。

　　“你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茈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人回应他。大洋彼岸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自杀，隔着汪洋大海，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到这里。

　　——

　　英国，精神疗养院。

　　沈记瑄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眼的白光刺得他下意识蹙眉。

　　鼻尖萦绕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手腕上贴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缓慢流入血管。房间干净空旷，窗户加装了防护栏，房门无法从内部打开。

　　抢救成功了。
　　他们把他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自杀失败。
　　连结束痛苦这件事，他都做不到。

　　他微微侧过头，胸口微微起伏。贴身存放的那张纸条被抢救时取了出来，妥善放在床头柜，褶皱湿痕还清晰可见。
　　那句承诺安静躺在那里，如今只剩嘲弄。

　　沈家父母连夜赶到英国，坐在病床边，脸上褪去往日的冷漠强势，只剩下疲惫与后怕。他们不再厉声呵斥，可言语依旧带着权衡。

　　“我们可以考虑让你回国。”沈母声音干涩，“但你必须答应我们，稳定情绪，好好治疗。”

　　沈记瑄只是淡淡看向天花板，眼底一片死寂。
　　太晚了。
　　从前支撑他咬牙活下去的光，已经在吞下药片的那个夜晚熄灭大半。就算回国又如何，他们依旧不会接纳林茈。自由只是短暂的施舍。

　　胃部残留着药物刺激带来的钝痛，隐隐绵绵，日夜不休。抑郁症裹挟着无边疲惫，压得他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费力。
　　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疑问，没有追问一句林茈的近况。
　　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自己此生注定，再也触碰不到那个人。

　　沈家以为，松口允许回国，就能抚平他破碎的心。
　　他们并不知道，两个人早已双双坠入深渊。
　　一边是胃病缠身、封闭自我的林茈。
　　一边是自杀未遂、精神濒临崩塌的沈记瑄。

　　消息被沈家刻意封锁。
　　他们绝不允许沈记瑄自杀这件事传到国内，更不会主动告诉林茈半个字。

　　于是现实变成这样。
　　沈记瑄知晓自己即将踏上归国的航班，却不知道等待他的，早已不是从前鲜活明亮的少年。
　　林茈困守空城，日复一日自我消耗，完全不知道，远在异国的爱人，刚刚差点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一道大洋，两处绝境。
　　一个准备归来，一个濒临凋零。

　　命运悄悄转动齿轮，一场迟来的重逢正在路上。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再次相见之时，等待彼此的，只会是两个残破不堪、满身病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