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64、第 64 章 万里之外的

　　万里之外的英国，暮色彻底沉落。

　　滂沱冷雨敲打着落地窗，噼啪声响连绵不绝，封死了整间公寓所有的生机。

　　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胃痛和情绪崩溃过后，沈记瑄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病态消瘦的肌肤上，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胃部的绞痛没有停歇，一下下碾着脆弱的脏腑，可比起心底荒芜死寂的疼，躯体的病痛早已不值一提。

　　重度抑郁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执念。

　　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是心口那张泛黄的纸条，是那句养好胃，我就回来的约定。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乖乖吃饭、乖乖吃药、拼命养胃，熬过无数个病痛缠身的长夜。

　　他省吃俭用、日夜积攒，拼尽全力攒下一点点归程的希望。

　　可沈家一句话，碾碎他所有积蓄，斩断他所有退路，将他死死锁在这座冰冷无望的牢笼里。

　　他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国内的林茈日日空腹熬病、抑郁沉沦，被思念困在空屋自我凋零。他只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毫无意义，遥遥无期的等待只剩折磨，隔着整片山海的爱恋，是世人绝不允许、永远没有结果的虚妄。

　　活着太疼了。

　　胃在疼，心在疼，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每一个昼夜都是无尽的凌迟。

　　既然无法奔赴，无法相见，无法兑现年少的约定。

　　那不如，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扎根，彻底取代了他所有的求生欲。

　　沈记瑄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眼底没有泪水，没有挣扎，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洗漱台边。

　　镜面里的少年，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眼底覆着化不开的阴霾，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温柔明媚的模样。病痛和抑郁磨碎了他所有的鲜活，只剩一具苟延残喘、饱受折磨的空壳。

　　他抬手，打开了置物柜。

　　里面静静躺着医生开的镇静药、胃药、抗抑郁的药剂，满满一整盒，是沈家强行给他续命、却从不给他自由的东西。

　　从前他按时服用，乖乖养病，只为了奔赴一人。

　　现在，他尽数尽数收拢。

　　一颗颗白色的药片，被他安静地堆在掌心，数量多到刺眼。

　　心口的纸条还贴着体温，字迹温柔依旧，是林茈独有的温柔。

　　他低头，轻轻贴着那层薄薄的纸，唇瓣微微颤抖，吐出破碎至极的气音。

　　“林茈……对不起。”

　　“我养不好胃了。”

　　“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我撑不住了。”

　　原谅我，不能再等你。
　　原谅我，只能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结束这场遥遥无期的相思。
　　原谅我，最终还是，负了你的约定。

　　话音落，他仰头，尽数咽下。

　　冰冷的药片滑入喉咙，干涩苦涩，顺着食道缓缓下坠。

　　他缓缓蹲坐在墙角，蜷缩起单薄的身体，像一只遍体鳞伤、无人问津的孤兽。

　　窗外雨声滂沱，夜色漆黑如墨。

　　药效慢慢发作。

　　先是四肢发软、浑身脱力，而后意识渐渐涣散，头部昏沉眩晕，胃部叠加着药物的刺激，掀起翻江倒海的剧痛。

　　可他一点都不怕，一点都不疼了。

　　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松弛。

　　终于不用再熬夜病痛，不用再彻夜思念，不用再困在异国牢笼，不用再日复一日、无望地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意识一点点沉沦，黑暗缓缓包裹住他。

　　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软瘫倒在地的前几秒。

　　公寓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是每日定时巡查的佣人，按照沈家的指令，例行检查他的状态。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佣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满地狼藉，散落的药板，蜷缩在地、面色惨白、毫无声息的少年。

　　死寂瞬间笼罩整间屋子。

　　佣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颤抖着掏出手机，立刻拨通了沈家的紧急电话。

　　跨洋电话接通的瞬间，佣人带着哭腔急声汇报：“先生！夫人！不好了！沈少爷……他吃药自杀了！”

　　远在国内的沈家父母，一瞬间如遭雷击。

　　他们掌控了他的人生，管控了他的所有，斩断了他的念想，以为能强行扭转他的心意，逼他妥协认命。

　　却从未想过，逼得温柔隐忍的沈记瑄，走到了自尽的绝路。

　　他们不怕他闹、不怕他叛逆、不怕他执念太深。

　　唯独怕他死。

　　这一刻，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固执、所有的掌控欲，瞬间崩塌，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

　　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英国雨夜的沉寂。

　　红蓝灯光刺破沉沉黑夜，疾驰在空旷的街道。

　　抢救室的红灯彻夜长亮，冰冷刺眼，像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医生紧急洗胃、补液、抢救，忙至深夜。

　　最终，保住了他的命。

　　却没能保住他濒临破碎的神志。

　　医生给出最终诊断：重度抑郁伴自残自杀倾向，情绪彻底失控，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必须立刻入院强制干预治疗。

　　沈家彻底慌了。

　　再也不敢放任他独居在外，不敢留他半分独处的机会。

　　他们连夜叫停了他所有的学业，注销海外所有课程学籍，处理掉所有私人物品。

　　不再管控钱财，不再切断联系，不再强行逼迫，可一切都晚了。

　　少年的心，早已死透。

　　那场自杀，是他最后的反抗，也是他彻底破碎的证明。

　　雨还在下。

　　抢救过后的沈记瑄，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心口那张小小的纸条，被药液浸湿，微微发皱。

　　约定还在。

　　可想要赴约的人，早已遍体鳞伤，心如死灰。

　　很快，沈家安排好了一切。

　　等待沈记瑄醒来的，不是自由，不是归程。

　　是与世隔绝的——精神疗养院。

　　从此，山海相隔，相思断绝。

　　他连独自等死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