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62、第 62 章 英国的冬天

　　英国的冬天漫长、潮湿、见不到尽头。

　　沈记瑄的身体一直在勉强撑着。

　　他乖乖吃饭、乖乖吃药、乖乖养胃，遵照纸条上那句承诺拼尽全力活着。可他所有的希望，在前日积蓄被尽数没收、归程彻底斩断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塌了。

　　身体可以靠药物稳住，人心不行。

　　那是他藏了数月、唯一偷偷活下去的念想。

　　没了钱，没了退路，没了偷偷回国的机会。

　　他被死死困在这座冰冷的异国牢笼里，动弹不得。

　　监管变得更严，零花全部取消，消费全由专人代付，房间每周清查，私人空间被压缩得干干净净。

　　沈家要他彻底安分、彻底认命、彻底忘掉国内的那个人。

　　他们成功了。

　　只是代价是——彻底压垮了沈记瑄仅剩的情绪。

　　最开始，他只是不爱说话。

　　从前哪怕再痛再累，他还会默默咬牙坚持，眼底藏着一点微光。

　　现在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主动喝粥，不再认真调理身体，就算胃药摆在面前，也会盯着发呆很久，迟迟不愿抬手。

　　入睡变得极难。

　　夜夜睁眼到凌晨，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林茈。

　　是林茈温柔叮嘱他养胃的样子，是林茈抱着他哄他睡觉的样子，是他最后一条消息、是那张泛黄纸条、是他被迫不辞而别的残忍瞬间。

　　越想越空，越想越冷。

　　他开始对一切失去兴趣。

　　窗外阴雨连绵，他不看。课程枯燥无味，他不听。饭菜温热适口，他不想尝。

　　胃部隐痛日日缠身，他不再忍耐，不再调养，任由钝痛反复碾压脏腑。

　　疼也好，病也好，坏了也好。

　　反正他养好身体，也没有人等他了。

　　反正他拼尽全力坚持的一切，都是徒劳。

　　佣人发现他状态不对的次数越来越多。

　　常常一整天静坐窗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对外界所有声音毫无反应。脸色永远惨白，眼底乌青深重，整个人瘦得骨架突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沈家父母得知情况，只冷淡回了一句：带去做心理评估。

　　他们以为只是一时情绪叛逆。

　　直到医院报告出来，白纸黑字，冰冷无情。

　　——重度抑郁障碍。

　　医生看着沉默低垂着眼的少年，轻声叙述症状：持续性情绪低落、兴趣完全丧失、自我否定、失眠严重、躯体病痛加剧、存在明显无望感。

　　每一条，都精准戳中沈记瑄如今的状态。

　　他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没有震惊，没有难过，没有眼泪。

　　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原来他也病了。

　　和林茈一模一样。

　　隔着万里大海，他们终究还是得了同一种病。

　　相思为根，别离为因，无望为果。

　　沈家拿到报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却依旧没有半分悔意。他们只强制给他安排心理治疗、开抗抑郁药物，依旧不肯松口，不肯允许他回国。

　　他们可以接受他治病。

　　却永远不能接受他爱林茈。

　　回国之后，沈记瑄坐在空荡冰冷的公寓阳台。

　　冷风刮过脸颊，刺骨寒凉。

　　他抬手摸向胸口的纸条，那是他唯一仅剩的东西。

　　好好吃饭，吃药，把你的胃养好了，我就回来了。

　　字迹温柔依旧。

　　可现在——

　　他胃未痊愈，又染沉郁。

　　他养好了身体，也等不到归期。

　　他甚至不知道，国内的那个人，胃病缠身、抑郁入骨，到底熬成了什么模样。

　　他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远隔山海的爱人。

　　这一刻，双向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

　　国内。林茈闭食养胃疾，抑郁锁余生。

　　国外。沈记瑄弃念沉深渊，病痛封肉身。

　　两座孤岛，两场重病。

　　一人守空房，一人困异乡。

　　曾经并肩温柔、岁岁相依的两个人。

　　如今——
　　同病，相思，永隔，无归。

　　世间最残忍的相爱，大抵如此。

　　你在故土熬病。
　　我在远洋沉沦。
　　我们深爱彼此，却只能各自病死，各自孤寂，各自无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