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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天光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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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惨白的薄光顺着衣柜缝隙渗进来。
林茈是被刺骨的寒意和腹部空洞的钝痛冻醒的。
蜷缩一整夜,四肢早已僵硬得失去知觉,浑身冷得像泡在冰水里。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点光亮,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衣柜里残留的那点属于沈记瑄的气息,彻底散干净了。
一点都不剩。
他慢吞吞撑起身子,动作迟钝又笨拙,脊椎骨咔咔作响。久坐蜷缩的酸痛缠满全身,更难熬的是胃部空空落落、持续下坠的冷痛。
从昨天到现在,他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抑郁吞噬了他所有的食欲,也吞噬了他求生的本能。
从前他最在意沈记瑄的胃,逼着他三餐规律、按时吃药,半点不敢马虎。可轮到自己,他半点都不怜惜。
饿了就忍着,疼了就扛着。
反正无人挂念,无人心疼。
他推开衣柜门,踉跄着走出卧室。
整座房子冷清得吓人,灰尘静静落满桌面,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胃里的疼越来越清晰。
不是尖锐的绞痛,是阴冷、绵长、死死黏在脏腑里的寒痛,一阵一阵往下沉。空腹太久,胃酸反复灼烧胃壁,翻起阵阵恶心反胃,喉咙发紧,头晕目眩。
他扶着墙壁缓缓蹲下,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明明腹中空空,却半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
厨房冰箱空空荡荡,没有食材,没有温热的粥,更没有那个会乖乖等着他、会被他逼着好好吃饭的少年。
以前他总说:把胃养好,人才能回来。
可现在。
沈记瑄在异国胃病恶化、夜夜忍痛熬命。
他在故土空腹自残、硬生生熬出胃病。
两个人曾经最在意的身体,如今,双双破败,双双残缺。
林茈垂着眼,苍白的唇毫无血色,眼底麻木得没有一丝情绪。
疼吧。
疼一点更好。
身体疼,心里的疼好像就能轻一点。
至少躯体的痛楚是真实的,能证明他还活着,还残留着一点点感知。
他开始变得彻底不爱吃饭。
一日三餐,对他来说只是多余的流程。
偶尔勉强喝下一口温水,撑着不晕倒就够了。饭菜放在面前,温热变凉,凉到结出薄薄油膜,他也懒得动一下筷子。
短短半个月。
他本就消瘦的身形,又瘦得脱了形。
脸颊凹陷,眼窝深邃,脸色常年是病态的青白。胃寒愈发严重,晨起必恶心,空腹必刺痛,稍微吹风就痉挛发冷。
从前温柔鲜活、爱笑干净的少年。
如今病恹恹、死气沉沉,一身沉疴,满身寒疾。
江语依旧会天天来找他,带饭、带粥、一遍遍劝他好好吃饭。
“林茈,你吃一点,好不好?你胃已经出问题了,再饿下去会垮的。”
热腾腾的粥摆在桌前,白雾袅袅,香气温和。
换作从前,他一定会认认真真养好自己,等沈记瑄回来。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抬眼,声音轻得像枯灰:
“没必要。”
江语红了眼:“怎么没必要?你还要等他回来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林茈胃部骤然一阵剧烈抽痛。
他弯腰按住上腹,闷声喘息,苍白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悲凉的笑意。
等。
怎么等。
沈记瑄被断了积蓄,断了归程,困在万里之外。
他被困在回忆里,困在抑郁里,困在一身病痛里。
他们都在病,都在熬,都在无能为力。
“我胃坏了。”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残忍,“我也养不好了。”
以前是他叮嘱沈记瑄养胃。
现在他把自己的胃熬烂,熬得和远方的少年一模一样。
算不算,另一种并肩。
窗外寒风萧瑟,落尽枯叶。
一座城,一身病。
他守着空房,熬着胃病,拖着重度抑郁的躯体。
岁岁年年,不吃饭,不盼春,不盼人间,只盼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相思入骨,久病无医。
从此——
他与沈记瑄,隔海相望,同病相怜,各自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