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54、第 54 章 英国的风永

　　英国的风永远又冷又硬。

　　潮湿的雾气终年不散，裹着刺骨的凉意钻进公寓的每一处缝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困住初来异国的沈记瑄。

　　落地的这几天，他活在彻底的隔绝里。

　　沈家收走了他所有私人通讯设备，换掉了他原来所有的账号、联系方式。公寓有人定期监管，出入受限，网络被严格管控。

　　他们做得彻底、干净、决绝。

　　就是要把他和林茈，从彼此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没有人管他身体好不好。

　　更没有人管他会不会疯。

　　这边的饮食生冷油腻，面包、冷食、速食是日常，没有温热的粥，没有软烂的饭菜，更没有那个总会细心盯着他吃饭、逼他按时养胃的林茈。

　　沈记瑄本来就虚弱的肠胃，在连日的折腾与情绪重压下，率先垮了。

　　深夜。

　　偌大的异国公寓空旷死寂，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霓虹疏离，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沈记瑄蜷缩在沙发上，背脊微微弓起，一手死死抵着上腹。

　　熟悉的、阴冷的钝痛，一点点从胃底蔓延开来，缓慢、固执、没完没了。

　　不是尖锐的绞痛，是更磨人的沉痛——沉甸甸压在脏器里，牵连整个胸腔发闷，呼吸都跟着发浅。

　　他低烧未愈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被病痛席卷，指尖迅速泛白，薄薄的唇褪尽了血色。

　　他不敢出声，也没人可喊。

　　在这里，他孤身一人。

　　没有人会在他胃疼时揉着他的肚子轻声哄他，没有人会半夜起来给他煮温水、熬小米粥，没有人会攥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从前所有被妥帖温柔接住的脆弱，如今全部赤裸裸暴露在冰冷的异国深夜里。

　　疼得厉害的时候，沈记瑄微微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太想林茈了。

　　想疯了。

　　想他温软的声音，想他温柔的眉眼，想他抱着自己时安稳的温度，想这座遥远故土里、唯一属于他的救赎。

　　他无数次在深夜徒劳地回想最后那条消息——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那是他拼尽所有余地，留给林茈的最后一句话。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来不及道别，来不及告诉林茈：我没有想丢下你，我是被逼的，我真的好想你。

　　他不知道林茈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会不会傻傻等他消息，等不到就心慌难过？

　　会不会以为，是他主动走得干脆、狠心抛下一切？

　　一想到林茈可能在难过、在委屈、在胡思乱想，沈记瑄的胃部痉挛骤然加重。

　　剧痛猛地袭来，他弯腰俯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

　　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下他隐忍、细微的喘息声。

　　病痛和思念是双重凌迟。

　　身体在疼，心更疼。

　　他被迫远离故土，被迫斩断爱恋，被迫在陌生的国度从头开始，可他的灵魂、他的牵挂、他所有的温柔和软肋，全部留在了那座有林茈的城市里。

　　午夜时分。

　　疼痛稍稍缓解，却依旧绵长不散。

　　沈记瑄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和疲惫。

　　雾气贴着玻璃窗氤氲成水痕，像无声落下的泪。

　　他低声、极轻地念出那个藏在心底、日夜思念的名字。

　　“林茈……”

　　一声呼唤，散在空荡的冷风里，无人应答。

　　隔着万里海域，隔着重重管控，隔着被强行切断的所有联系。

　　他的少年在故土夜夜失眠、沉疴染身。

　　他在异国夜夜病痛、相思入骨。

　　两人同在一个世界，却活成了遥遥相望、永无回音的两个孤岛。

　　无人知晓，远洋彼岸的每个深夜。

　　沈记瑄的胃病反复难愈。

　　更无人知晓——

　　他每一次胃疼难忍的时候，最疼的从来不是胃。

　　是那颗，再也见不到林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