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53、第 53 章 黄昏压落暮

　　黄昏压落暮色，整座城市沉进温柔的昏蓝里。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车流缓缓穿梭，人间烟火依旧热闹，可林茈的世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沈家别墅走回来的。

　　双腿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冰冷的碎玻璃上，每一步都钝钝地疼。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沙发上还留着沈记瑄曾靠过的弧度，书桌上摆着两人一起拼的小摆件，枕边还放着沈记瑄怕冷、特意盖过的薄毯。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到处都提醒着林茈——

　　那个人走了。悄无声息，被迫远走，再也不在身边了。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夜幕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林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没有困意。

　　一丝一毫都没有。

　　往日这个时候，沈记瑄总会缠着他聊天，会带着软糯的鼻音跟他撒娇，会叮嘱他早点睡，会隔着空气、隔着屏幕，把温柔铺满他整个夜晚。

　　可现在，手机安安静静，对话框永远停留在那句最后的叮嘱。

　　他刷新了无数次，电话拨了无数遍，听筒永恒冰冷的无人应答，彻底掐灭了他所有的念想。

　　夜深一分，心沉一寸。

　　失眠是突如其来、又顺理成章的溃败。

　　凌晨一点，窗外风声萧瑟，他睁着眼。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陷入沉睡，他睁着眼。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彻夜未眠。

　　一夜无梦，一夜无眠。

　　没有眼泪，没有嘶吼，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麻木，死死裹着他。

　　从沈记瑄离开的那天起，林茈的睡眠彻底碎掉了。

　　夜夜失眠。

　　哪怕累到头痛欲裂，眼皮酸胀发沉，大脑也始终清醒得可怕。闭上眼就是沈记瑄苍白带病的脸，是他被强行带走的无助，是两人来不及告别的遗憾。

　　他开始吃不下饭。

　　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冷，一口都咽不下去。胃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曾经爱笑、鲜活、温柔的少年，一天天沉寂下去。

　　他不再出门，不再和人说话，不再对任何事物抱有兴趣。

　　阳光落在身上，他不觉得暖；风吹过耳畔，他不觉得轻；世间所有美好风景，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世界，随着沈记瑄的远赴重洋，彻底荒芜枯萎。

　　体重飞速下降，脸色苍白憔悴，眼底挂着浓重乌青，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身边的朋友察觉到他的异常，再三拉扯着他去了医院。

　　心理科的诊室安静压抑，白炽灯亮得刺眼。

　　一系列量表、问诊、心理评估结束。

　　医生看着手中的报告单，语气温和却残忍：

　　“重度抑郁发作。”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砸碎了林茈最后一点支撑。

　　不是心情不好，不是一时难过。

　　是病了。

　　是因为那场猝不及防的分离，因为那场无声的告别，因为遥遥无期的等待，他彻底病了。

　　医生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情绪持续低落、睡眠障碍、食欲减退、兴趣丧失、自我封闭，是典型的重度抑郁症状，需要长期干预、服药、静养。”

　　林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有震惊，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溢出一点苍白的、无力的笑。

　　早就该这样了。

　　从沈记瑄被送走的那一天，他的心脏、他的情绪、他的人生，就已经跟着那个人，一起被带走了。

　　报告单上冰冷的诊断结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林茈揣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盛大，人来人往。

　　可他感受不到一点温暖，也感受不到一点活着的实感。

　　从此以后。

　　世人皆在人间热闹。

　　唯独他，困在无人知晓的长夜，困在思念的牢笼里，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他带着一身心病，守着一座空城，等着一个遥遥无期、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长夜漫漫，岁岁无欢。
　　人间再好，再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