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19、第 19 章 落日余晖渐

　　落日余晖渐渐褪去，写字楼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窗外车流汇成连绵的灯河，白日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办公室的人流也散得七七八八。同事们陆续打卡下班，说笑的声音渐行渐远，偌大的办公区一点点安静空旷。

　　林茈核对完最后一遍数据，将整改好的复盘文件发送完毕，才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

　　一整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些许，只是心底那点浅浅的闷意，迟迟散不去。

　　他收拾好桌面，拿起外套准备离开，余光下意识扫过那间透明的总裁办公室。

　　灯还亮着。

　　沈记瑄还没走。

　　男人依旧端坐办公桌后，指尖快速敲击键盘，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丝毫没有下班的动静。隔着一层玻璃，安静得像一幅疏离的画。

　　林茈脚步顿了顿，很快收回目光。

　　他告诉自己要恪守分寸，如常下班，不要逗留，不要张望，不给任何人捕捉疑点的机会。

　　可心底那点牵挂，不听话地轻轻翻涌。

　　他低头攥紧外套拉链，步伐平稳走向电梯，刻意没有回头。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映出少年安静落寞的眉眼。

　　一整天的疏离、严苛、假装陌生，压得人有些疲惫。

　　回到小区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落满杭州城。晚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街边路灯拉出单薄孤单的影子。

　　林茈缓步上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指尖刚触到锁孔，身侧忽然投下一道修长阴影。

　　熟悉的清冽气息先一步笼罩下来。

　　林茈心头微震，猛地回头。

　　沈记瑄站在楼道光影里，褪去了职场西装的紧绷刻板，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眼底染着夜色的沉色，安静望着骤然回头的少年。

　　“沈、沈总？”

　　林茈下意识站直身子，惯性般摆出下属的恭谨姿态，心底却早已乱了节拍。

　　明明白天整整一天零交流、零对视，硬生生隔着最远的职场距离，此刻猝不及防的独处，让他瞬间慌了神。

　　沈记瑄看着他瞬间绷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用这么拘谨。”

　　楼道安静无声，没有同事窥探，没有职场规矩，没有旁人目光。

　　终于，又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林茈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垂下眼：“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吗？”

　　“推了。”沈记瑄言简意赅，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两人距离，“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寂静楼道里，温柔得猝不及防。

　　林茈心口轻轻一颤，白天所有的委屈、落空、隐忍，在此刻悄悄软了下来。

　　白天在会议室当众严苛挑剔、不留半分情面的人，会在夜里悄悄赶来，安安静静等他下班。

　　沈记瑄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情绪，轻声补了一句：“白天公事公办，委屈你了。”

　　林茈猛地抬头，对上他深沉温柔的眼眸。

　　原来他全部的失落、全部暗自咽下的酸涩，他都知道。

　　他不是冷漠，是不得已。

　　林茈喉间微涩，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我知道的，我不委屈。”

　　“只是有点累。”

　　累在时时刻刻伪装生疏，累在爱只能藏在暗处，累在明明最亲近的人，白昼里却要活得比陌生人更远。

　　沈记瑄眸光柔和下来，抬手，极轻地替他拂去肩上沾染的晚风凉意，动作温柔又克制，不敢太过逾矩。

　　“再忍一阵子。”

　　他低声承诺，字字郑重。

　　“等我把所有事情理顺，我不会再让你站在我身后半步，不会再让你只能偷偷难过、偷偷隐忍。”

　　“我会给你堂堂正正的身份。”

　　楼道的灯光暖黄柔和，落在两人之间，隔开了外界所有冰冷规则。

　　林茈望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

　　他信他。

　　所以他愿意熬，愿意等，愿意日复一日，陪他演完这场名为“上下级”的生疏戏码。

　　林茈轻轻打开家门，屋内依旧是清冷的模样。

　　两人先后进屋，关上门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一整个世俗人间。

　　门外是规矩、分寸、距离、流言。

　　门内，才是他们藏了数年、见不得光的真心。

　　沈记瑄看着少年卸下所有伪装的侧脸，轻声道：“今晚，不用紧绷。”

　　林茈抬眼看向他，轻轻应声。

　　晚风从窗缝悄悄溜进屋内，携着夜色温柔。

　　白昼所有的冰冷疏离，在此刻，尽数温柔消解。

　　只是两人心底都清楚——

　　这份偷来的安稳短暂又易碎。

　　天亮之后，他们依旧要重回人海，继续假装生疏，继续遥遥相望，继续隐忍相守。

　　岁岁年年，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