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15、第 15 章 凌晨的山间

　　凌晨的山间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零星的烟花早已落幕，鞭炮声销声匿迹，只剩晚风轻轻扫过院外的竹林，沙沙声响低低回荡在小院里。

　　炭火盆里的余温还未散尽，暖融融裹着周身。

　　林茈是在沈记瑄怀里缓缓醒过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从混沌里慢慢抽离，鼻尖萦绕着沈记瑄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后背贴着对方温热坚实的胸膛。

　　沈记瑄没有睡。
　　他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轻轻环在他腰侧，呼吸平稳绵长，安静陪着他守完旧岁最后一段长夜。

　　屋内灯火昏暗，月光透过木窗浅浅落进来，铺在地面，温柔却冷清。

　　林茈一动不动靠在他怀里，没有睁眼，心底那股睡着前被压下去的焦虑，顺着寂静的深夜，密密麻麻爬满心头。

　　这几天太甜了。

　　三亚的海风、无人约束的朝夕、贵州小院的烟火、没人管束的独处时光。

　　甜得太不真实。

　　甜到让他下意识忘了，他们从始至终，都藏在暗处。

　　在职场是正经疏离的上下级，在外人眼里只是普通同事、要好朋友，不能牵手、不能相拥、不能坦荡并肩，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彼此动心、彼此牵绊。

　　所有的温柔、偏爱、陪伴，全都只能关起门、避开世人、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拥有。

　　只要回到城市，回到公司，回到人群视线里。

　　一切都要归零。

　　他要克制心动，要拉开距离，要装作陌生，要看着别人调侃他们、猜测他们、磕他们，却永远不能光明正大承认半句。

　　心口忽然一阵发闷，酸涩密密麻麻堵在喉咙，眼眶莫名发热。

　　沈记瑄察觉到怀里人的细微僵硬，原本轻阖的眼缓缓睁开，低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线低哑温柔：“醒了？怎么不睡了。”

　　林茈依旧闭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裹着一层压不住的委屈与茫然。

　　“沈记瑄。”

　　“我在。”

　　他沉默了好几秒，胸腔微微起伏，终于把心底盘旋整夜的心里话，轻轻说出口。

　　“我们的感情太飘渺了，风一吹就散，我们的感情终究是不被世人认可的。”

　　一句话落下，安静的堂屋里瞬间死寂。

　　晚风穿过窗棂，轻轻掀起窗帘边角，凉意在暖意里钻进来，格外刺骨。

　　林茈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又轻又空：

　　“在三亚没人认识我们，在贵州山里没人在意我们，所以我们才能这么自在、这么近。”

　　“可只要一回去，一切就变回原样。”

　　“你是高高在上的沈总，我只是你的下属。”

　　“我们不能牵手、不能亲近、不能让人看出半点不一样。我们的温柔只能藏着，我们的喜欢只能憋着，我们所有的朝夕相伴，都见不得光。”

　　他微微侧身，从沈记瑄怀里退开一点，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微微发颤。

　　“我有时候真的很慌。”

　　“我怕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怕哪天你腻了、倦了，怕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回归你光鲜坦荡、人人认可的人生。”

　　“而我，什么都留不住。”

　　“我们没有名分，没有底气，没有任何人祝福。没有人知道我们熬过的拉扯、藏过的心动、偷偷相拥的夜晚。”

　　“只要外界一阵风吹过来，我们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就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越说，声音越轻，越说，眼底越红。

　　这些天沉溺在温柔里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短暂的甜蜜是假象，长久的克制、隐瞒、疏离、不安，才是他们关系的常态。

　　沈记瑄心口骤然一紧，瞬间收紧手臂，重新将人牢牢扣回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生怕他胡思乱想、悄悄退远。

　　他低头，抵着林茈的发心，声音低沉、郑重，带着穿透长夜的笃定。

　　“不会散。”

　　“风吹不散，人言毁不掉，世俗拦不住。”

　　“现在不公开，是不想让你被流言裹挟，不想让你在职场为难，不是我不敢认你。”

　　“飘渺的是名义，不是我们。”

　　“我藏的不是感情，是护你的分寸。”

　　他抬手，轻轻擦去林茈眼角无意识溢出的湿意，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再等等，阿茈。”

　　“等我把所有阻碍清干净，等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不用躲藏、不用焦虑、被所有人认可的身份。”

　　“现在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以后光明正大的相守。”

　　夜色悠长，山野寂静。

　　少年藏在心底的惶恐不安，和男人十几年隐忍的深情，在除夕夜的余温里，悄悄相拥，默默共生。